110.
战场另一端的灵压波动愈发激烈,像是风暴前最后的平静,暗潮汹涌,撕扯着即将迎来的高潮。
我缓缓转过身,声音淡漠,带着不容抗拒的冷意:“时间不早了,市丸君,该走了。”
乱菊的脸色一僵,那抹深不见底的不舍在她的瞳孔里悄然浮现,像是被骤然掀开的湖面,波光粼粼,却又注定要归于平静。
我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腕,指尖微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担心。我会托人给你送一部手机。等你家银学会怎么用之后,你们就可以聊天、视频,还能一起玩游戏。”
乱菊怔了一下,像是没反应过来,随后忍不住捂住嘴巴,眸中浮现出一抹错愕后的惊喜,泪光中竟掺杂着几分无法抑制的笑意。
她转头看向市丸银,而他只是微微叹息,抬手揉了揉额角,脸上露出一贯无奈的神色,仿佛在思考“这算不算比死还难”的人生难题。
就在这轻松的插曲中,地狱之门缓缓开启。
随着裂隙的扩大,金色的业火如潮水般溢出,顺着门框两侧蔓延开来,宛如燃烧的星河,将空气染上一层淡淡的金红光辉。火焰中不带一丝炙热,反而透着一种庄严肃穆的冷意,仿佛在静默地宣告着命运的更替。
我抬手,指尖微微一旋,做了个“请”的手势,语气悠然,仿佛不过是在邀请一位旧友:“请吧,前队长大人。”
市丸银站在门前,微弱的金光映在他苍白的面庞上,勾勒出一层薄薄的光晕。他没有多言,只是微微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乱菊。
乱菊的眼眶泛红,泪水在打转,却倔强地没有滑落。她抬手推了推他的肩膀,声音低哑却坚定:“……去吧。”
那声音轻得像是风中飘散的樱花瓣,温柔而脆弱,带着一股沉甸甸的重量。
市丸银凝视着她片刻,眼神温和又克制,然后迈步走入那片金色的光芒之中。
每一步,火焰便荡起涟漪,像是在为他铺设一条通往未知的路。无论是生是死,光影交错间,他的背影都显得异常孤独而坚定。
我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一场普通的会面:“等会儿见到的人叫清环,礼部部长。”
火光中,他的背影逐渐被业火吞噬。就在即将消失的刹那,他忽然回头,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冰蓝色的瞳孔里映着几分解脱般的释然,仿佛终于卸下了什么沉重的枷锁。
“Duang——”
地狱之门在他彻底消失后缓缓关闭,发出一声低沉的回响,像是天地间最后一道钟声。金色的业火迅速熄灭,门框崩散成无数微小的尘埃,飘散在空气中,闪着淡淡的光辉,最终消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乱菊呆呆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盯着地面,仿佛还能看见那扇门的轮廓。
时间在这一刻凝固,所有的喧嚣与战火仿佛都被隔绝在遥远的边界之外。
终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肩膀微微垂下,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失去了支撑的重心。
过了许久,她才低声唤了一句:“阿砚……”
声音轻若细雨,却承载着无法言说的脆弱与悲伤,像是深夜里被风吹散的烛火,微弱却固执地存在着。
我抬头看向她,她那张一贯明艳的脸此刻布满了疲惫,眼神中隐藏的痛苦终于崩溃,像决堤的洪水,再也无法掩饰。
“为什么……那个傻子要这样?”
话音刚落,她猛地向前一步,扑到我怀里,紧紧地抱住我,力道大得让我一时喘不过气来。
温软的触感带着细微的颤抖,她将脸埋在我的肩头,蹭着我的脑袋,像是在寻找某种无声的慰藉。
可我却感到一丝近乎窒息的无力感——不是因为她的力气,而是那份掩藏在泪水与颤抖下的情感,太过沉重。
“如果不是阿砚……如果不是阿砚的话,这个傻子就这样没了……”
夜风拂过,带着血与尘埃的味道,像是在为这场尚未落幕的战斗低语。
乱菊的声音哽咽又模糊,仿佛每一个字都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锋利却不尖锐,反而像一把缓慢切割的刀,精准刺向人心最柔软的角落。
我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手掌的温度透过战斗后的余温,像是在安抚,又像是一种沉默的回应。
战场远处,灵压仍在翻涌,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却在这一刻与我们无关。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只剩下她微微颤抖的呼吸和我沉默的陪伴。
片刻后,乱菊缓缓抬起头,泪光在她的眼角微微闪烁,仿佛不舍与释然交织的星光。她红着眼看着我,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阿砚……我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吗?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按照地狱的规则,没这么简单吧。”
我从她怀里“挣脱”出来,大口呼吸了几下,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故意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指尖在她略显凌乱的金发中穿梭,带着一丝戏谑的安抚:“唔……真要说的话,大概是市丸银已经算是我内定的部下了吧?毕竟,只有成为地狱之人,才能救活他。”
话音落下,我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眼睫,语气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至于你嘛……等到某一天或许会用到你的灵魂,但你会没事的。”
乱菊眨了眨眼,泪光逐渐褪去,下一秒,她露出一个倔强又带点恶作剧意味的笑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这感情好啊!”
不等我反应,她再次一把将我捞进怀里,力道大的仿佛要把我嵌进她的骨头里,恶狠狠地在我耳边咬牙切齿:“好好折腾下他!替我报仇!”
我奋力挣扎着想要呼吸,声音因为被压得发闷而变得断断续续:“好……好好……好!”
乱菊的笑声中带着一种压抑许久后的释放,像是终于找到一个出口,宣泄出那些未曾言说的情绪。她没有再提关于自己灵魂的代价,仿佛将所有的信任都交付给了我,毫无保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