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普森一般都被挂在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的门口,莫埃每次来厨房拿夜宵或是绕路躲避舍监的时候都会经过她的面前。他们俩已经不能再面熟了,汤普森好久没有见过这个坏孩子这么垂头丧气的样子。上一次见他这样还是在……两年前?冬天夜游生病也是必然的,那个级长一定会扣他的分,必然地。
“纯种。”汤姆念出口令推开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的大门,背着莫埃快速进入内部走廊。
身后的门轻轻咔哒一声旋转合上。莫埃瞧见前面有火光,他赶忙拍了拍汤姆的肩膀示意对方把自己放下来。
他二年级的时候吃坏肚子就被阿布笑了一整个学年,连布莱克夫人在假期会面时都多关心了两句——可怜的、没人照顾的坎贝尔。这次还被背着回来,要是被看见,那坎贝尔家族的面子里子都要被继承人给丢完了。
窗子外的漆黑比城堡任何地方都要浓重,仔细分辨才能勉强认出一些古怪水下生物的影子,游动得相当缓慢,多亏了湖水没有完全结冰它们才能慢吞吞地扒着这座水下地牢蠕动。
灯火被粗犷的铁链垂吊着,炉火靠着精致的雕刻徽纹。公共休息室还和莫埃走之前一样,甚至随着夜幕深沉还有更多人聚在这里。莫埃认得一些,他的舍友们都还在,除此之外,布莱克们、格林格拉斯、莱斯特兰奇……纯血们或站或坐地等在休息室里,中间的沙发明明还空着,却没有人坐。
莫埃不明白为什么这些纯血统都那么爱熬夜,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撞见了,他由衷地希望汤姆不要总是跟他们鬼混,健康作息带来的长寿肯定比魂器要靠谱。
两人的到来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是里德尔回来了,身后跟着怏怏的莫埃,那些窃窃的闲聊霎时就静了。
“里德尔先生,莫埃……”阿尔法德瞧见了里德尔冷淡的脸色,不敢擅自判断是不是莫埃被里德尔抓了个正着逮回来的,模糊地关心道,“莫埃,你还好吗?。”
其余人都没有开口,在场的不管是高低年级都知道莫埃.贝格这么个人,他是斯莱特林学院最特殊一个,甚至能够和那位以朋友相称。
他们各怀心思,在暗地里观望。
霍尔心下幸灾乐祸。就算是贝格那样无法无天的家伙在违反了里德尔先生的规定后同样要受到教训。看那苍白的脸色,这位泥巴坎贝尔可真够凄惨的。
汤姆十分自然地坐上了所有人围绕的位置,休息室中间的沙发。当他坐在那里,不知怎么,莫埃发现所有人都难以克制地低了低头,似乎不敢直视。那些熟悉的和不熟悉的人,他们对于汤姆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畏惧姿态,不仅对他言听计从,仿佛害怕着他。
‘他从前就在害人’,莫埃想起桃金娘.沃伦生前这样说。就算这样莫埃也想不出汤姆能有些什么恶劣手段让大家都害怕他。在莫埃看来,汤姆每次补习结束时给他出一套随堂测验就是最可怕的事情了。
总不能是被汤姆像揍桃金娘那样用魔法揍了一顿就萎靡不振了,那他们该害怕的应该是他才对。
阿尔法德的话语落下后室内就陷入了沉默,里德尔看上去阴晴不定,连阿尔法德也不敢继续追问,火焰的噼啪声和众人的呼吸声混合在一起,轻轻躁动着。
“我很好,我没事,”再沉闷的气氛也影响不到莫埃,更何况主导公共休息室氛围的是汤姆,他最熟悉的人。他还有话想要继续对汤姆说,可现在显然不是合适的场合,“你们都不休息是吗?”
“我们的聚会还没有结束,”阿布拉克萨斯看了一眼里德尔,见那位没有表示,于是熟练地对莫埃糊弄道,“但你最好早点回去,明天早上还有魔法史……如果你还想继续在课上抢分的话。”他希望单纯的莫埃快点离开,不要掺和围炉聚会的讨论。
“我当然要回去,但我还想单独和汤姆说些……”话到一半,腹部再次传来一阵绞痛,莫埃连忙扶住一旁的座椅靠背以免支撑不住身体跌倒出丑。
霍尔心中讽笑,看来贝格今晚的过得没有他嘴上逞强说的那么好。
阿布拉克萨斯不动声色地在心中揣摩,以里德尔对莫埃的宠爱,如果只是夜游绝不至于对莫埃动手,他再度看向眉目冷淡的那位……
里德尔正无动于衷地用魔杖把玩着一个精美的瓷茶杯,茶杯漂浮在紫杉木魔杖的杖尖,边缘的镶银在灯火中泛着冷白的光。
阿布拉克萨斯猜测他们之间发生了更激烈的冲突,以至于那位不再向莫埃施加恩惠。这是否意味着坎贝尔家已经被斯莱特林继承人所抛弃?
“算了,算了,”莫埃摆了摆手。他不想把汤姆在研究魂器的消息透露给其他人,否则在场的这些胆小家伙们恐怕又要瑟瑟发抖了,于是切换了一门外语单独对汤姆进行加密聊天,【汤姆,我还是得说,这是一件可怕的事情。我依然认为有更好的方法……我当然不会阻止你,只是希望你等一等,你也不心急对吗?】
汤姆微微颔首,魔杖一转。
莫埃的面前飘来一个精美的茶杯,镶银的边缘泛着冷光,但里面是一杯温热的红茶,氤氲着暖融融的雾气。莫埃懊恼地揉了两下肚子,握上线条优美的杯柄灌了几口。
【所以我的意思是——】莫埃的肚子消停了些,正要接着说什么,忽然注意到周围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变得十分古怪,疑惑地问,“你们怎么了?阿布,你的灰眼睛好像在和金眉毛打架。”
“……无视我,你们继续。”阿布拉克萨斯的脸白得惊人。
莫埃又看向其他人。纯血们早就僵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泥巴坎贝尔唇瓣中吐露出和那位一样的怪异语言。希伯来瞪着眼紧贴橱柜,好像这样就能得到一些庇护,他不敢相信自己相处了好几年的室友竟然会是个蛇佬腔。更害怕的是霍尔,不断地向后退去,差点被炉火燎着了袍子。等莫埃的目光看过来,他们想要做出自然的姿态来遮掩恐惧,可表情僵硬至极,动作也十分机械,和被拧到了发条的麻瓜玩具一样。
【说下去。】汤姆说。
莫埃回过神,用魔法作用下维持恒温的茶杯捂着手:【你一定比我更清楚,分裂灵魂绝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我会试图为你找到危险性更低的办法……如果我无法做到,那我什么都听你的。】
汤姆哼笑一声,他其实对莫埃的接受能力还算满意,换做现在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不能做得比莫埃更好了。他盯着莫埃躲在氤氲后面的眼睛,寒凉的黑眸里似乎也拂入了些许暖茶的热度,慷慨地答应道:【当然可以。但你一定清楚,我不会等你太久。】
双方达成协议,莫埃就此住了口,他默认了汤姆对于永生的妄想,没再提起这会给对方带来多么巨大的灾难。难得地、不可思议地,莫埃生出了一些属于人类的卑劣私心。
如果他真的是一条被永远囚困在世界里无法死亡的大蛇,那么为什么不能有一个人来陪伴他呢?莫埃想,这也是汤姆的愿望不是吗?
“那太好了,我们就这样约定。“莫埃把心思隐下,身体的不适在提醒他尽快和朋友们道别回去冬眠,“你们……”
可公共休息室里其他人的状态好似比他这个吃坏肚子的还要糟糕,每当他看向谁,对方都要惊惧地低下头避开目光。
“?”莫埃从刚刚起就有些莫名其妙,蛇语确实比较少见,在英国巫师中有些象征性的意义,可巫师中古怪的也大有人在,不应该引起如此激烈的反应。
这更像是深植在本能中的习惯。就好似连续对着同一只狐媚子使用狐媚子灭剂,几次过后,只要你再对着它喷洒随意一个黑色药剂,无论使用的是狐媚子药剂还是别的什么普通魔药,它都会如前几次一样瘫痪在地。
比起蛇语,他们更害怕的是会说蛇语的人,确切点说是另一个会说蛇语的人。桃金娘的话语再一次浮现在脑海里。
【他们怎么了?你究竟对他们做了什么?】莫埃不解。
他们看见了汤姆学习黑魔法?还是看见了汤姆杀人?或者是更可怕的……
汤姆对他们进行了残忍的……
【他们在等着我给他们做深夜辅导,四年级已经要开始准备O.W.L.s了,】汤姆说起谎来连语速也不会变,他知道莫埃多半能够承受他犯下的罪行,只是他更清楚怎么催促莫埃尽快回寝,【今天的补习是算数占卜,你要留下来听听吗?有五张羊皮纸的考试,我亲自出的题。】
果然!
【那真是太可怕了,我、我得去睡觉了,我不考这门课,】莫埃也惊恐。
【不对……】莫埃忽然反应过来,很快眉毛一竖,忿忿不平,绵柔缱绻的蛇语被他说得掷地有声,【你们居然背着我偷偷卷?!】
纯血们胆怯不安地站着。他们什么也听不懂,每一声气息阴冷的吐纳声都令他们神经紧绷,只得任由被巨蟒恐吓的记忆浮上脑海,僵硬在原地强忍着不让牙齿打颤发出动静。哪怕是几位地位最高的纯血也不敢打扰这两位高深莫测的交流,莫埃的表情看起来非常严肃,或许那两人是在谈论振兴纯血氏族的宏大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