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兴三年,冰雪消融,春满枝头,开拔南中的队伍齐齐整整停驻在城门前,刘禅向天地敬酒一杯,愿天佑大汉,丞相此行毕凯旋。
浩浩荡荡送行的队伍里,诸葛亮未曾见到周瑛。
前几日她寻个见客商的由头早已启程去了永安,他心底知晓她是讨厌离别的场面。
燕行未归,夫妻二人总有相聚之日,他答应过她。
等周瑛回来已是四月,满府上下早已换上薄纱糊窗,春光透进屋里来,伏轩秀抚摸着高高挺起的肚子,泪儿不禁落下,兰泽知晓劝不住,便让外面的丫头去请周瑛来劝。
周瑛得了消息,放不下心来,急急赶来,瞧见伏轩秀自诸葛乔走后,整日以泪洗面的样子,虽是心疼但也有些责怪她过于沉溺于离别之痛,丝毫不顾及自己的身子和腹中的孩子。但见伏轩秀红肿的眼睛,也不忍心责怪。坐在她身边,喂了她两口用人参煨的鸡汤好补补。
诸葛果带着画作进院,瞧见周瑛在,先是行了一礼,后把自己的画展开给伏轩秀看,提议道:“嫂嫂,整日在府中待着也憋闷,不如咱们去宫里赏春罢,皇后殿下前几日叫人递了帖子来,说宫里的花柳圃苑的景儿甚好,正巧逢上大皇子的抓周礼,让咱们得空去沾沾喜气。”
听此提议,周瑛颔首赞同,看向正在擦拭泪痕的伏轩秀道:“你整日一个人待着,免不得胡思乱想,正好趁着春日景盛,去宫里和其他命妇官眷们说说笑笑,也好解忧丝。”
伏轩秀心底本是千万个不愿意,她最怕去宫里见到这些达官家的女眷,每一次都得提起万分个心眼子,与之答话,生怕哪句说的不好,惹得别人闲话她是个小门户出来的,又丢了丞相府的颜面,故而每每耗废心神应付。加之她总觉得皇后张文莹像是对她有几分莫名的敌意,不好相与,久而久之她便不愿去。
可如今见婆母这般说,再推托恐惹她不悦,只得点头应下。
这一日伏轩秀早早起身梳妆打扮,兰泽和其他几个丫头翻箱倒柜,找出些华贵的衣衫来配髻上的琉璃红宝石偏凤簪,这簪子还是伏轩秀母亲的嫁妆,传给了她,因着贵重,平日她不怎么戴在头上招摇,今日因着进宫见人,才从宝匣里掏出戴上,长些体面。
出门见到等候多时的诸葛果,一身素净的打扮,不施粉黛,倒也巧丽可人。伏轩秀询问诸葛果怎么不好生装扮一番,诸葛果只当这是个寻常的宴会,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再说她本不喜世家女们凑一起比较谁的脂粉簪环更为精贵,故而不愿花心思如此。
伏轩秀心里暗笑自己果然是小门户出身,花光所有力气只为挣个体面,可诸葛果哪怕素簪布衣,都会得众人高看一眼,谁让她姓诸葛。
伏轩秀这般想着,到了宫里,和诸葛果一道拜见了皇后张文莹,坐在一处说了些话,便一道去了后苑赏景。兰泽紧紧陪着伏轩秀,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生怕热闹的场子里,哪个贵人不小心再碰撞了伏轩秀,这可不是闹着玩。
起初一旁还有吴嬷嬷跟随开路,不知走到哪个奇石景观前,便寻不见人。兰泽想这老婆子想必不常入宫,得了新鲜劲,又偷摸去哪里耍滑偷懒,等寻到人,必定一番为着主子寻茶水糕点的说辞,糊弄过去。心里骂道看来芥桃姑姑还是给这老婆子留了太足的面子,竟还不知收敛,到了宫里还这般不守规矩。但碍着身边没人可使唤去寻,只得安心陪在伏轩秀身边照顾。
吴嬷嬷自入了宫,生恨自己没多长两双眼来,把这金贵的地界看了仔细,又见这儿洒扫伺候的侍女生的如天仙般,穿戴更是上乘,不免同府中丫鬟小厮们比较起高低来。虽说诸葛亮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可素日勤俭,也让府中众人寒酸起来,今朝比较之下,吴嬷嬷更是撇嘴不满周瑛那套节俭治家。
她眼馋嫌未看遍阖宫,伏轩秀便要去后苑赏花。她心道花有什么好赏,还是看着奇珍异宝开了眼界,等回了府也好同那些小丫头们炫耀一番。如此便趁着伏轩秀和兰泽不注意,一扭身偷溜出去,正抬头看着美景时,听身后一个声音寻上自己。
她心里登时一惊,想来是冲撞到哪个贵人的住处不成,正想着如何开口告罪,把她是诸葛府的这个身份搬出来好管事。回身见一个年岁不过三十岁上下的女子,吴嬷嬷上下一打量,见此女子不似宫女的装扮,想来不是宫里人。虽打扮体面,但却不见名贵的钗环首饰,想来也是今日进宫哪位贵人身边得脸的侍女。
见此女子笑脸迎上,吴嬷嬷不自觉挺起腰杆来,心里底气都多了几分。
“嬷嬷是诸葛府上的罢。”
吴嬷嬷闻言,眉毛一挑,敷衍般回了福礼,“我是丞相府少夫人身边的吴氏,敢问女郎是?”
“我是程夫人身边伺候的封萱,去岁中秋陪夫人去府上拜见过,当时与嬷嬷您有过一面之缘。想来嬷嬷贵人事多,定是忘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