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说我们陵山国的念初教派是统治阶级杜撰出来的,他们的“大樊神教”简直就是杜撰中的杜撰,。
在他们的教义当中,杀人就是做善事,剥夺他人生命就是积累功德,只有做了足够多的“善事”,他们才有资格成为“神”的子民,得到进入“天堂”的路引。”
“这……简直是令人难以置信。”一向见多识广的李昭旭也不由得被吓了一大跳,“杀人就是做善事”……这分明是邪/教啊!”
“是啊,他们已经信了这个邪教两千多年了。”
“两千多年,唉,这两千多年,得有多少无辜的人死在他们手上!”
“昭旭,我有一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请讲吧。”
“其实,我觉得这些樊泽族人对社会的危害,以及这个社会对他们的歧视本来就是一个相辅相成的恶性循环。
樊泽人的宗教信仰固然是错误的,有害的,带有邪/教性质的,应该受到抵制,但他们的族人,尤其是那些年幼的孩子们,他们难道一出生就有宗教信仰吗?事实定然不是如此.
社会上的大多数人,他们却根本意识不到这一点,他们把樊泽人当作天生的坏种,戴着有色眼镜去看待所有的樊泽人,认为他们没有一个是好人,早晚要危害社会。
在偏见和歧视当中长大,这些樊泽族的孩子们定然会对这个社会产生深深的仇恨,从而将希望寄托于极端的宗教信仰,企图通过多做“善事”来让自己取得进入天堂的资格,不断地做出报复社会的事情。
很多孩子本来立志要做一个对社会有贡献的好人,却被那些强加于自己身上的标签给压垮了。
在一次次的碰壁中,他们也逐渐丧失掉了成为好人的信心,他们自暴自弃,自甘堕落,最后真的活成了‘标签’上面那个十恶不赦的样子,彻底不可救药了。
社会越是不愿意接纳他们,他们就越想要报复这个社会,他们报复社会的手段越是极端,社会就越是排斥他们。
久而久之,一个恶性循环就这样产生了 ”
“衡,你说的很对。”李昭旭长叹一口气,神色凝重地说,“这确实是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现在的情况可能要比原来行好一些,毕竟啊,有再经纬那么一个罪大恶极的人坐在“上面”祸国殃民,还有那么多恬不知耻的权威派反动分子在那里狗仗人势,作威作福。
所有的人民群众,不分国籍民族,都身处于水深火热之中,只要他们不是叶泽霖那样不知变通的顽固分子,估计都会放下成见,一致对外。”
“这些也难说,千百年以来根深蒂固的东西,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过来的,它总需要时间,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唉,但愿他们能明白谁才是自己真正的敌人。”
和“桃源”外的大多数城市一样,洛香城里的“权威派”走狗们也是相当气焰嚣张,在城中横行霸道,烧杀抢掠,逼迫得那些遭受镇压的真理主义者们只好退居到主城区以外的乡镇地带,甚至是环境极其恶劣的偏远山区,
他们保存着自己的实力,厉兵秣马,枕戈待旦,等候着反攻的时机。
,在城郊一座荒僻贫瘠的小村庄中,李昭旭亲切地会见了洛香城“真理协会”的总负责人张铭君同志,两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唉,李同志你们应该知道的,自从那个蒋经纬把军队调到这边来,我们同志们的日子就一天苦似一天,城里到处,都是那伙无恶不作的匪徒,逼得我们一退再退,只能待在这个破地方
我就想着,从前那段激情澎湃的岁月一一也就在不到一年之前,它怎么就一去不复返了呢?
那个时候啊,我们同志们一起包围警察局,攻与市政府…真是令人怀念啊!
幸好啊,现在你们来了,我们同志们的好日子也跟着一起来了,咱们一起打跑那帮狗腿子,把被他们抢走的东西抢回来!”
“放心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得民心者得天下,他们现在就是再猖狂,也狂不了多久了!”
李昭旭和张铭君在那里热火朝天地讨论着,江衡就开始东张西望了起来。
他们所在的“议事厅”相当简陋,是由村里一座荒废的祠堂改造而成的,年久失修,破败不堪,夏天漏雨,冬天漏风。
靠着议事厅的墙根,摆着着几十张破旧的凳子,有的还是缺胳膊少腿的残次品,同志们坐在凳子上,围成一个大圈。
江衡注意到,在那些有权进入“议事厅”的深受张铭信任和器重的同志当中,竟然也有几个樊泽族人的身影。
那是江衡第一次见过真正的樊泽人,她从前对这一民族的了解,基本只是来自于前人的记述和那些偏见色彩过于浓厚的古代书籍。
事实上,樊泽族人的外貌根本就不像古籍中所记载的那样凶狠丑恶,“有豺狼虎豹之相”。
相反,他们除了长着绿色的眼睛,五官更加立体之外,和土生土长的陵山国人看上去并没有太大的区别。
那几个樊泽人坐在一起,年纪都不过二十多岁,有男有女,个个文质彬彬,有君子风度,显得知礼且优雅,在他们绿宝石一般的瞳孔之中,闪烁着生生不息的希望光芒。
“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可以团结的人。”张铭君这样说。
“张同志,你做的很对。”江衡由衷的赞叹道,“破除民族/歧视是历史的必然,那些穷凶根恶的权威主义者才是我们共同的敌人。”。
也许在过往的千百年中,陵山、永绪、樊泽等各民族的冲突一直在永不停息地发生着,让一面又一面的围墙横亘在人们的四周,阻碍着各民族间的和平沟通与平等交流,让沟壑愈来愈深,偏见与仇视愈演愈烈,社会治安愈来愈差。
现在,有了蒋经纬这么一个共同的敌人,有了真理主义这样一个共同的信仰,多年以来坚冰般固不可彻的隔阂正在逐渐消融,化作一片温暖而柔和的春水,源源流长,生生不息。
他们似乎不再是一群为自己的利益而相互争抢掠夺的分散个体,而是真正团结在了一起,有了一个共同的名字一—自愿为人民付出一切的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