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德奎如今也越发认识到认字的重要性,不然底下这些人都糊里糊涂,活都干不明白。
“如今咱们手里识字的人还是太少了,这样吧,我先让二丫盯几天,等规程定下了,就让小丫过来给你帮忙。三伯别嫌弃她年纪小,人还是十分机灵的,记录实验数据一点问题都没有,就是别让小伙子们把人给欺负了就成。”
肖德奎一脸苦笑,万没想到派个奶娃娃给他,但这也无法,如今他们这些大人认识的字加起来估计都没小丫多。
李蜜如今也觉得提升族人的文化水平是当务之急,既然已经有了炭火,冬季也不怕太冷,扫盲班可以开起来了。
肖江把从县里带来的工具卸到了制药作坊里,刚教会三丫他们如何使用,这会急赶慢赶的来找李蜜,一脑门的汗珠都没顾上擦。
二丫心疼哥哥,将手帕塞到他手里,肖江胡乱擦了一把,“蜜娘,族长这会在祠堂呢,正等着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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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前的晒谷场架起三块门板当黑板,小丫攥着竹炭条写“竹”字,底下坐着十几个孩童跟着念。李蜜看着除了本族的孩子,赵大爷家的孙子也在里头。
二丫悄声道:“小丫闲不住,如今当小师傅当的正起劲呢,小婶还说家里每日都有小徒弟送猪草来,还有人抓虫子喂鸡鸭,咱们两家的畜生吃的油光水滑。”
李蜜点点头,看小丫教的像模像样,他们也不打扰,“二丫记得回头和肖河说一声,去县里取货的时候去书铺买几本三字经启蒙书来。”
又看了一眼认真学字的孩子,她心下一软:“孩子们小打小闹,不拘族里还是村里,有孩子来了就让他们跟着学,别驱赶人。”
二丫晓得李蜜最是好心肠,脆生生的应了。
肖家的祠堂年久失修,如今已经稍显破败,但如今族里人心齐,祠堂角角落落都拾掇的干净齐整。
正殿香案里摆着祖宗牌位,族长正跪在下首毕恭毕敬的焚香。听见屋外的脚步声,他拄着拐颤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可是蜜娘来了,快进来吧。”
李蜜环顾四周,这也是她第一次进祠堂,看着供奉在上头的牌位,突然心内一酸。秦氏的尸骨还在那凄凉的山坡外,牌位也无人供奉,这样想来她这个“女儿”当真是不孝。
族长也是人老成精,看见李蜜的脸色就猜到她应当是思母心切,近日盘旋心头的念头愈发坚定。“蜜娘,你对咱们肖氏族人来说是当之无愧的恩人,我想着如今你既然是咱们肖氏一员,那先父母自然也是咱们肖氏的恩人,你要是不嫌弃就将他们的牌位供奉在咱们族里,也好让族人世代都记得你的恩义。”
李蜜闻言吃了一惊,细细一想,应当是族长想借此加深自己和族里的关系,也弥补先前抢丹参的行为。
原本李蜜对此是不大在意的,但如今经历了重生之事,有些事情她内心不信也得信。更何况古人重死后事,她总不能一直让爹娘和弟弟无人供奉,要是肖氏族里愿意开特例将她父母亲人接来供奉,那自然是最好了。
李蜜对着族长郑重的福下身子,“蜜娘谢过族长大义。”
这件事情谈妥,族长自觉与蜜娘拉进了关系,后面不论是换地还是开扫盲班都是满口答应,说到底这都是有益族里的事情,他自然不会推拒。
就是之前培训班参加的人少,在蜜娘家院子就能开展,这族里人都参加的扫盲班却需要个大场地。
族长犹豫再三,咬牙道,“你们看咱们这祠堂如何?白日孩子们念书,夜里大人们学字,祖宗听着也欢喜。”
二丫眼睛一亮,忙去拽大哥的袖子,肖江反应过来,“族长爷爷您当真是大公无私,大家伙都得感激您。”
老族长摆摆手,如今眼见着族里要兴旺了,何必死守着那些教条规矩。他们本就是逃难来的,能在此地扎下根已经不易,要想再进一步难上加难,但祖宗保佑送来了金凤凰,他老肖头自然要种一棵梧桐树。
暮色四合时,李蜜带着兄妹几人往家里走去,路过药田时,夯土墙的众人已经下工,药田里只有二伯和二婶两人,二伯佝偻着腰在给新培育的忍冬盖草帘,二婶则半跪在田垄上,就着月光笨拙的补写育苗记录。
李蜜望着炭窑升起的袅袅青烟,耳边还仿佛有祠堂方向飘来参差不齐的读书声,她由衷的松了口气,日子会越过越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