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蜜到家时,女眷们聚在灶间熬制枇杷膏,李银梅守着铁锅缓缓搅动,三丫屏息盯着火塘,蜜香混着药气在梁柱间萦绕。
看到李蜜进来,李银梅忙回头唤她,“蜜娘可用过饭了?”
“自是用过了,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你快来看看,你师傅让我熬点枇杷膏兑水喝,这是我按阿泽给的方子做的,如今这样可是成了?”
“我来瞧瞧,姑姑这色泽不错。”李蜜指尖掠过铜勺,凝在勺沿的膏体拉出金丝,“再把水汽熬熬就成了,冰糖要分三次下。”
李蜜握着三丫的手教她控火,“你看这气泡变得绵密,便是到了火候。”
三婶张丽挺着浑圆的孕肚挪进来,怀里的竹簸箕盛着新晒的丹参:“你姑姑如今可真是了不得,不仅记得一手好帐,你瞧瞧都会自己制药了。”
李蜜看着三婶的着大肚子,惊的心头直跳,忙上前接了簸箕,“我的好婶子,您可注意这着些。”目光扫过三婶浮肿的脚踝,转头对后头搬药的妇人嘱咐:“芳嫂子,以后您帮我盯着三婶,所有搬运的重活一律都不许她上手。”
张丽抚着肚皮笑出泪花:“瞧瞧,如今连我都金贵了,当年怀阿河那会儿,我还能挑着担子翻两座山。如今倒成琉璃人儿了…”话音未落,腹中胎儿突然踢了一脚,惊得她手里的丹参差点掉地上,众人笑作一团。
张丽忙感慨:“如今我也是享侄女福了。”她的笑脸上满是自豪。
看了眼井然有序的制药坊,李蜜又带着二丫去寻肖河。后院里夯土声如闷雷,原来是肖德勇领着男人们夯土砌墙,要给药田搭暖棚。
深秋的天气,男人们赤着膀子抡石杵,脊背上居然腾起白汽。李蜜驻足观瞧,见土墙已砌到齐胸高,缝隙间探出几茎忍冬藤,原是肖河心思巧,将择掉的药草茎混进泥浆。
肖河见二丫朝自己招手,身上搭了件衣服,一路小跑过来,“你们这一路如何,没遇着什么事情吧?”
“万事顺利,只待五日后你和大伯去趟县里铁匠铺拉我们置办的家伙事儿。”
李蜜指着半高的黄土墙问道,“炭坊如今无事吗?谁张罗的主意做暖棚,倒是即时。”
肖河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是二伯提的,多亏他心细,前日夜间降温,一些新移栽的药草经不住冻。幸好二伯察觉天气不对,连夜带人盖了层麦秆。第二日我们才知道,当时就想到你提过要修暖棚的事。我爹说炭坊如今没订单,不用每日烧窑,给大家排了班,让德勇叔带人抓紧把暖棚修起来。”
李蜜点点头,想到府城的药材单子,既然开春就要,那他们冬日就得准备起来,一个暖棚自然不够,得找族长商议商议,需得置换个大点的地做药田了。
“后院的暖棚是试验田,扩到二亩地。”李蜜指尖在冻土上划出弧线,“东头留出道暖廊,给姑姑盘个火炕烟道从这里引过来,给暖棚供暖。”
稍一思索又继续安排道:“另外二丫这件事你记下,二伯此举需奖励。让大哥等会和我一同去寻族长,咱们在炭坊附近再换一块地,别浪费炭窑的余温,引个烟道过去,看能不能种药。”李蜜安排完事情,也不打扰大家做工,又往炭坊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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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德奎今日刚往黄地主家送了两筐炭去,管事的没给准话,但估摸着黄老爷最少也能定个千百斤。
李蜜见到他时,他正是满脸收不住的喜色。“蜜娘来了,县上这趟如何,可有炭坊的订单?”
“先备五千斤,不出意外的话铁匠那边能吃下一批货。药铺还没有回信,但咱们价格合适,胡掌柜应当不会舍近求远。”
李蜜略一犹豫,“咱们如今小打小闹,郑家老爷应当不会放在眼里,但为稳妥计,三伯还是备上礼,托人与郑老爷知会一声才好。烧炭毕竟不是咱们的主业,重心还是得放在松墨上头。”
肖德奎心里的得意瞬间散去。确实,郑家在此地根深叶茂,他们小小作坊自然不敢惹郑老爷不痛快。
还是得抓紧将松烟墨的配方实验出来,想到如今的几次烧制,他又不由头疼,上次所得实在是侥幸,如今多次实验竟一次没能成功。
他老脸微红:“这是自然,蜜娘不知道能不能给三伯这里派一个识文断字的人来,这群大老爷们太过粗陋,你说的实验数据这些他们根本就搞不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