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休息一下吧,姐姐。我一定……我们一定会逃出去的。”
窗外的大雨依旧没有停止,就像是,斯奈德已经立下的决心。
而在这雨声的喧闹中,人为的吵闹正在逐渐退去。
因为在他们看来,起初,雨仅仅是下起来而已。只不过一会儿是暴风骤雨,一会儿是暂停,一会儿又像是瓢泼一般,但不长就淅淅沥沥的弱了下去。
在这不规则的变化中,他们视野所见,也只是一片雾蒙蒙,玻璃做的提灯还能发的出亮光,建筑在隐约的光线下还能看得见一层油一样模糊的轮廓。
而在不久之后,这种勉强还等让人辨认出是中午时候的光景,则因雨水撤去了自己的怜悯,而被更加细密的雨幕晦暗成了朦胧的晚暮。
他们脚下踩着的大地,终于喝够了水,于是把多余的部分活着泥,一起搬运到了自己的表面,成为了一个个毫无生机的小水坑任人去踩踏,就像是在和一团水加多了的面饼一样。
于是原来还很坚硬的土壤被一双双鞋踩变了型,成了一摊泥沼,然后成了泥湖,湖水高过了堤坝,便漫了出来,让人们不在立于大地,而是一层浅浅的水层。
短短半个小时,它便从与微尘平齐,高到能浸润人的脚趾,漫过人的大半个脚面,乃至是人的脚踝。
他们看见远方的高山在累积的雨水形成的重压下,逐渐不堪重负,崩塌下了一角。
没了阻挡的洪水便顺着这个不设防的角落一举汇流进干涸了好几个月的溪流,让它湍急起来,哗啦哗啦的顺着高耸的倾角向山下奔流。
“是洪水,洪水啊!”
于是他们顾不得什么格雷克,也顾不上手里拿着的提灯,连忙连滚带爬的趟着已经在地上流淌起来的泥水朝自己的家奔去。
“姐姐。”
看着窗外众人的惨状,斯奈德无动于衷,只是叫了一下玛利亚。
“拿上所有必须的东西,我们该走了。”
玛利亚愣了一下,点点头。
她迟疑的盯着窗外的人几秒,还是习惯性的道了一声,“阿门”。
外面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原本怠惰的雷光,在此刻也不要命的闪烁,让窗户上雨水流淌下来的影子几乎不间隔的打在阁楼里每个人的脸上。
“亚历山德罗,克里斯蒂亚诺,安杰亚,玛蒂娜,贝拉……好的,你们都在。”
尽管紧张的发抖,但玛利亚还是竭尽保持了冷静。
她点完了所有其他格雷克的名字,然后模仿着斯奈德的样子也告诫他们要拿必需的物品上船,其他的东西丢掉。
“等会儿出去的时候,大家都拉紧彼此的手。
如果身后有陌生的人呼救或者叫我们的姓氏,也不要回头,一直向前走,到达我们刚才观测到的一块目标点,一块有一人高的大石头。我们要乘的小船就在那里。
……都记住了吗!”
其他的格雷克们点了点头,表示记住了玛利亚所说的话。
血脉之中的信任让他们在此刻体现出了高度的服从。
“谢谢你,姐姐,这样就足够了。我们走吧。”
斯奈德点点头,握住玛利亚冰凉的手。
然后她一脚踹开小楼已经被风吹的摇摇晃晃的木门,被风吹动的雨滴瞬间砸在每个人的脸上,沉重的生疼。
但这依旧阻挡不住他们的脚步。
尽管他们是如此艰难的行走在雨中。
因为他们不是七个人,而是七个格雷克。
他们不仅是要逃离,更是要回到自己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