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被送到镇上的学校以半个月为单位算起,斯奈德去学校的规律就开始变得不确定了。
她把很多她原本打算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全都用在了和她新交的朋友去别人的花园里的树上掏鸟蛋,或者是去附近的哪条野河沟里捞鱼上去了。
她身手灵巧,又会设计陷阱,一把弹弓指哪打哪,就像是用手枪射击那样精准。大家都很服她。
不长的时间里,她就把校园里的学生都带的心思散乱。
校长对她感到恐惧,也就只能由她去了。同时多用方法,把还能挽救的中产阶级出身的孩子的心都牵回来,让他们能钳在课堂的板凳上。
只有一个同样出身乡村,现在在附近的赛克城安身的大骨骼女人,也就是教授斯奈德国文课的老师还略想挽回一下。
她给隔了三条河外,在斯奈德老家的她的兄长写了一封信,希望能让这个家长好好劝劝这个孩子,回头是岸。
却不料这个熟悉自己小妹的男人在郁闷了好一阵过后哈哈一笑,同样回了一封让这位教师感到郁闷的回信。
“她只是厌学,但的确聪明,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整天坐在教室里的椅子上肯定是够她受的。
如果您不信的可以拿宗教经典考考她,她大概率是不会出现把最初的两位门徒记成大卫和歌利亚的蠢事。
当然如果她回答错了。那就只能说的确是我看错眼了。总之,随她去吧。”
斯奈德的老师如信所做,她果然对答如流。
那能怎么办呢,就随她去吧。
于是斯奈德掏到的鸟蛋和偷吃的别人家的柑橘越来越多,几乎到了可以以筐来计算的地步。
但是这也并不意味着她在这座镇上可以完全肆无忌惮了。
格雷克家不太有钱,所以八个孩子只能寄住在学校安置教师家属的小楼里。这还全仰仗这座学校的校长是她父亲的老战友的缘故。
校长不想管她,但这里还有神父。一位,名叫尼古拉的神父。
镇上有一定眼界的人都在私下里把这位先生叫做“我们喂胖的牛”。
这是因为自从他接管这里的教区开始,镇上的教堂就开始变得愈加破败,而他身上穿着的袍子却越来越光鲜亮丽。
斯奈德也是。因而她一走出这里的教堂,就带着跟随自己的一大群孩子跑到镇子外,随便挑了一块高高的石头蹦在上面,像个头领一样对底下的人发表自己的见解。
“我觉得我们应该聪明一点,你们别看他今天给我们讲经讲出了一身臭汗,但那都是虚的。
我们作为教区下辖的教徒和信众,根据教会发给我们的,也是我们自发遵守的道德约束,每个月,每年都像傻瓜一样给他买酒喝,买香肠吃。
可是他吃大了肚子,整个人沉溺在两杯酒之间,全天都在醉生梦死。我们在一周里却因为要响应他救治伤病弱者的号召,交出了大半的收入,八成时间都要啃像石头样硬的面包。
更别提,鬼都知道那些贡金有大半都进了他的口袋,真正落到穷人手里的金币,肯定就只有从手指缝里挤出来落下的那几个。
我知道你们说服不了家里信教的老顽固。
但是你们,我要求你们为了自己,不要也人云亦云,没有主见,把好不容易打零工挣到的钱也扔进那个脏兮兮的盒子里。”
她结束了自己稚嫩的演说,睥睨的望了一眼周围,得到了一阵稀稀拉拉的回应。
然后三天之后她这番“大逆不道”的言论就被在场的某个人传递出去,化作风言风语,溜进了神父的耳朵里。
好在校长出面保住了她,并稍微周转一下,让她们继续得以留在镇子上的一家,由学校承包的旅馆里面。
于是尼古拉神父只能气鼓鼓的在隔天早晨布道时,阴阳怪气的对着某个注定不在场的女孩,用圣经里批评罪人的箴言狠狠地拷打了一顿。
仿佛有那本上帝的著述在手里,他所做的所有行为都有了信仰上和法理上的依据。
但这依旧改变不了斯奈德的念头,因为她现在完全对基督教不感兴趣了。
甚至她在听着自己的姐姐玛丽安引经据典的教训的时候,心里还在想着犹大的故事。
她刚刚遭遇了犹大。而格雷克一家一生,也都要和犹大这两个,紧紧的纠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