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奈德点了点头。这就是个小伎俩而已,只不过有的时候人的思维容易被限制住,让他们没往这个方向思考。
“……只要对房间进行适当的改造,工厂可以维持在一个相当大的规模。
我手底下有两个场地,它们都没有任何关联。有十个熟练工在那里工作,他们都是能信得过的人。在时间上,我给他们安排的则是两班轮换,估计每周能生产两千箱酒,还有剩余。”
托里奥点了点头,似乎是很满意。
而卡彭则出声啧了一下。
“才两千箱?我说实话,你完全可以再两班倒的基础上让他们全天候运作。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黑吃黑,我们会付给他们报酬不假,但是相应的,花出去一分薪资,我们就要成倍的把它们给挣回来。”
这个观点斯奈德不敢苟同,因为那些工人都是与格雷克家有着不浅的血缘关系的同一批移民。
她投身于□□,本意是想要挣大钱让自己身边的人都能在这个混乱的世道拥有一笔属于自己的不菲的财富。
她知道自己是个剥削者,但起码对于跟在自己背后的人,她还保留着一丝良心。
所以她没有搭理卡彭,而是径直看向了正饶有兴趣的进行着思考的托里奥。对方察觉到了她的眼神,抬头回看了一眼。
“很不错的想法,我想在这之后我们还可以就这方面进行更深层次的交流。
不过在这之前……你应该知道我们为何不得不来到西塞罗吧?”
说到这里,他停了下来,向身边的卡彭和自己对面的斯奈德都瞟了一眼,想要看看自己的亲信和预定的合作者有没有人反对他打断刚才的话题,并有想法在这个不恰当的时间里,不以为是的刻意强调这两者之间并不存在什么真正的逻辑关系。
好在此刻,他们都是极富有耐心的倾听者,于是托里奥很满意的继续了自己的谈话。
“所以事情怎么会走到这么一步?
我们一开始只是想要和那个新上任的市长谈一笔生意,可惜他无情的拒绝了我们,让我们不得不蜗居在这个地方。”
他很有商人做派的叹了口气,手掌微微活动了一下。
他的目光顺着手指之间的缝隙看去。在他的眼里,这种两败俱伤的结局无疑让他损失了大笔的利益。
“不过即使这样,只要他还在这个‘民主的’国家,他就依旧不能忽视来自我们的声音。”
托里奥摊开桌子上的地图,用手指了一下西塞罗所在的位置。这个小镇距离芝加哥很近,也非常的远。
只要他们坐镇这里,把它经营成一个密不透风的大本营,西西里人依旧可以控制临近他们的半个芝加哥的私酒生意。
而新来的市长威廉·德福则会因为西塞罗不在他的管辖范围而对那里的腐败和政治黑暗鞭长莫及。
托里奥这才把目光重新引到斯奈德的身上。
“所以我们需要很多人,非常多的人来和我们站在一起,发出同样的声音,来支持受我们贿赂,能维护我们共同的利益的政客……”
斯奈德眼前顿时闪过了她管辖范围里的那几个码头。
“——那些人就是和我们一样,来自西西里,乃至于是意大利的移民。”
“我们会和我们的同胞各取所需。
因为我们做了太多的错事,”
托里奥轻佻的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指向在墙壁之外的,被遮蔽的弥漫着浓浓灰色工业废气的天空。
他的确是一个虔诚的基督徒,有的时候,但不是现在。
“所以我们要向上帝忏悔,尤其要向社会上的那些老好人忏悔,所以我们要通过照顾新来到这片大陆的我们的同胞,再邀请和我们关系不错的记者和媒体前来报道,来证明有的时候我们也会做一些好事,洗心革面。
我们会给他们建慈善食堂,给他们吃褐色的全麦面包,白色的海鲜什锦浓汤和灰色的马铃薯。然后带他们回到宿舍里,安排他们八人一间,睡在陈旧但是干净的床垫上。
等到他们恢复了一些力气,头上没了黑心船家让他们挤在船舱底而繁衍泛滥的虱子卵,一嘴被剥削的穷病导致的恶臭烂牙都掉了个光,我们就会让他们签好选民登记卡,发誓绝对支持我们推出的候选人。
之后,我们就会放他们离开,让他们带着他们可以相信的,其他老乡的姓名和居住的地址,渴望着立刻就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晋升的机遇和暴富的可能。”
说到这里,他笑着停顿了一下,敲了敲桌子。
“所以说,你要入伙吗,小格雷克?你恰好拥有我们所缺少的隐蔽而小的码头。”
斯奈德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握上面前的这位犯罪帝王的手。
但她却突然听到了发自她内心的一句话:
——暴力是会生育后代的。有的人把它视为疮疥,而有的人却把它视作温床。
她就这样,满脑子思绪的登上了自己的座驾,然后离开。
当她快要到达自己在滨湖大道的总部的时候,却看见有两个一脸木讷的手下站在门口等着她的到来。
她很疲惫,因为需要重新规划的东西开始变得繁多。她迫不及待的想要回到安全屋里休息,补充睡眠和自己喜欢的糖果。
可就在即将要下车的时候,她却在公路的另一边看到了一抹似曾相识的灰色身影。
他穿着笔直的西装,是一身被打理的很好的酒侍服,鼻梁上架着眼镜,一头荆棘绿的卷发张牙舞爪,就像是希腊神话里美杜莎的蛇发。
斯奈德的瞳孔一缩,立即卧倒。
而后就有接连不断的冲锋枪声响起,把整个车身打成了筛子。
…………
“这就是我的目标吗,一个甚至都不是神秘学家的普通人类?”
站在勿忘我身边的,刚被雇佣来的杀手看着暂时没有生息的轿车和被后来赶来的人打中要害按倒的两个被魔药操纵的可怜人,没有露出丝毫的不忍之色。
“你可以试试。她们都像狡猾的蛇一样,不太容易被杀死。”
勿忘我推了一下眼镜,他的瞳孔也随之非人的紧缩,通过血脉让他掌握的热感,观察到了一个躲在车厢内的射击死角,正在大口呼吸的小小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