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乡春细细思索,把脑海里他的眼神又重新翻出来,顷刻间忽感到肩上一凉。
莫不是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他能看的见?
思及此,他越发觉得肩膀不适,像是真有个东西待在上面似的。
他将手指弯曲指尖上透着微黄色的火光乍然作响。
顾乡春把手往后抓,便能感到手上一重,原本以为会比较困难,哪里晓得竟是轻轻松松就给把东西扒了下来。
手成拳,将东西困在其中,顾乡春慢慢打开,就见着手中心飘着个人。
一个女人。
准确来说,是昨晚的女人。
不过看上去肉身已死,是个奇怪的魂魄。
不过这魂魄倒是个白魂并不一样。
要说哪里不一样,可能白魂更接近于灵体,但这魂魄更似是魂体。
那女子像是不太聪明的样子,盯着顾乡春的手指伸手点了点才把视线转到他身上,软软地开口道:“公子,你抓我干什么?”
顾乡春觉得好笑:“你个小姑娘,乱跑作甚?昨夜是不是你?”
“昨夜?我哪里知道我昨夜干什么?我一觉醒来就在你肩上了。”
“这么说,你是不记得之前的事了?可还记得姓名?”
女子摇摇头,一脸天真地道:“姓名我也不知晓,我也不记得我是如何死的了。”
得,是个什么都忘了的孤魂野鬼。
只是她为何会出现在我肩上,昨夜的事情和她到底有没有关系?
顾乡春暂时不知晓,正想把他重新放在肩头时,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小白魂又来了。
表情似乎还有些不太高兴?
你问他怎么看出来的?
哦,他伸出白色做的手,十分有礼貌的把那姑娘“请”了下去,然后自己坐在顾乡春肩上。
颇有些雷打不动的气势。
顾乡春被他逗得发笑,眉眼一弯,干脆让他们一个人占个肩膀。
他才刚把姑娘放上来,白魂又不乐意了,这次是想直接趴在他头上。
只是像是没找准方向,它扒着顾乡春的脖子爬来爬去。
它身上发凉,顾乡春方才颈间又出了些汗,这样被他一碰总觉得有些不太舒服。
偏生它没觉得有什么异样,爬得幅度更大了。
顾乡春:“......”好讨厌!
只是还未等他出手,转角处乐声直冲上来。
是喜乐,想必是徐鸷方才说的另一场婚事了。
果不其然,喜轿后方还站着好些人,其中的一位便是徐鸷,他换下早晨衣裳,如今身着红袍身后也跟着好些人。
顾乡春微微错开,由着轿子走过,正巧和徐鸷对视一眼。
徐鸷见到他笑着点点头,身子却是微微一顿,片刻后转移视线接着走远了。
他这是?
顾乡春把疑虑按下,转身消失在原地。
明月依旧如昨日般高高挂起,夜深了,就连路口的狗叫都停了下来。
所有人好像都陷入睡梦之中,除了小镇上东南角的某间房屋。
房屋里新烛还燃着,它腾起一阵青烟左摇右晃地飘散在屋内。
屋中的床上被放着红枣、花生等,凌乱一片。
再看眼床边,新郎如醉了酒般,姿势极其诡异。
他朝向床双膝跪在地上,伸手把被褥揪起,看着又像是没什么力气,那双手软趴趴地放在上面。
新郎的头陷在被中,像是凹下去一个洞,边上的红枣滚了一圈,极个别还掉在他的头边。
只是他却是没什么动静。
新娘呢?
她并不在床上而是仰面倒在屋内,像是昏死过去,素白的手上沾着血。
哪里来的血?
仔细一看,新郎的脚被红衣盖着,而红衣上有一处地方颜色极深。
那就意味着,衣上有血。
门外突然传来响声:“小姐,小姐?”
绿衣丫鬟劝道:“红翠你别叫了,小姐这哪有功夫应你?”
“不是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这都后半夜了,咱们姑爷怎么还不叫我们传热汤来?”
此话刚毕,就听着里面闷声一响。
“救命,救命!”
两个丫鬟凑进门一听,脸色刷白,也顾不得什么了开了门直冲进去!
红翠惊呼一声:“小姐!”
小姐被他们扶起,整条手臂抖得不成样子,鲜血也没来得及蹭掉。
“救命!”
她说完后又指着新郎,近乎泣不成声:“快,快!”
“诶呦!”红翠猛地被眼前吓住,瘫在地上,绿衣丫鬟还算胆大些便想着走过去。
窗户没关紧,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阵大风突然而至,竟是直直冲了进来把新郎盖着脚的衣袍给掀开。
只见他的脚掌竟然被削去了一半!
血液已经干涸黏住鞋袜,还能看的清分层,只是一瞬间根本不知哪些部分是皮肉!
“啊啊啊啊啊啊!”
三人俱被惊吓花容失色,晕倒在房内。
许是晕前的喊声太大,叫来了旁人。
后半夜此处更是哀嚎声不断,复醒来的姑娘冷汗涔涔神魂俱失。
“诶诶诶,你听说了吗?昨日里的新娘疯了,新郎死在床边上,死状极其惨!”
“被砍了后半个脚掌!唉,真是造孽啊!”
“砍了半个脚掌?!”
“是啊,况且你听徐大善人说了没,这些年一直有个半脚掌的邪灵!”
“难怪,之前婚事多出事的也多,昨日偏生赶上两场。”
“徐善人在另一场,那场就没什么事,想必是邪灵怕他不敢过去。”
“唉,只是可惜了另家的姑娘。听说她家请了个大师来帮忙去邪超度。”
顾乡春刚从他们身边走过,自然也就听到方才的讲话。
说来也巧,这条街道尽头就是昨天晚上事发的宅子。
说来更巧,他不经意抬眼望过去,就见着个灰白衣裳的人站在宅内。
是陆平尘。
他怎么在这?难不成那些人所说的大师是他?
上次茶馆那时,他虽是帮我从后颈拽下金丝线,但这人是否真的有能耐还不能确定。
万一是什么花花手段中看不中用,误打误撞也就罢了,但昨日之事非同小可,保不齐他自己的命都要断送在别人手里。
顾乡春实在不怎么相信他,可能对于他的偏见,总觉得面前这个人没啥用。
思及此,他干脆勉为其难地第一次靠近这个秃驴。
顾乡春看了眼站在边上的下人,随后翻身上墙站在上方蹲下身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原因无他,解释起来有些麻烦。
“秃驴,秃驴!”
陆平尘眼睫微动,但依旧站在树下,置若未闻。
“陆平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