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刀把究竟是怎么倒的手,辛辞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
不过,此时此刻她也完全不顾上那些了,脑中充斥的尽是要帮商挽萧止血。视线被泪水模糊,但辛辞还是精准无比地按住商挽萧的伤口,由于太着急,她连帕子忘了拿。
掌心覆上胸膛,感受到那里的搏动,辛辞的泪水掉得更凶,她开口想劝商挽萧去治伤,谁料,她刚张开唇,嘴巴就被商挽萧给堵住了。
同归于尽。
虽然仅限于唇齿,但辛辞还是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词。不论是商挽萧欺来的力道,还是那疯狂的吮吸以及不顾一切的啃咬,都让辛辞觉得,这人似是要在这场乱吻中与此生做个了结。
不知过了多久,商挽萧才稍稍松开辛辞,以额头与怀中人相抵,待剧烈的喘息渐渐平复,他缓缓开口,语气中是前所未有的卑微,“辛辞,我保证,我会对你好,绝不会让你受伤,此生也绝不会再迎娶她人入府。你留在靖庭司,不要走,好不好?”
辛辞听着商挽萧的许诺,视线落在眼前人的胸口,那里流出的鲜血已经染红了她的指根。她努力压下眼中酸涩,压着舌根说:“商挽萧,先去治伤,好不好?”
“不好。我要你先回答我。”商挽萧声音不重,但却不容商量。
泪水再次盈满眼眶,辛辞咬咬唇,强忍着不让之流下,片刻,她哽塞开口:“商挽萧,以后就当作从没有见过我吧。”
一句话砸过来,比剜心的利刃还狠,商挽萧如同被判了死刑,他绝望地合上眼眸,自虐般地感受着心间翻涌的刺痛。
半晌,他颓唐地放下手,稍稍与辛辞移开些距离,语气中也多了几分冷硬,“辛辞,如果我说,只要你离开了靖庭司,以后再见,你我便是宿敌,对你我绝不会手下留情,你也还是坚决要走,对吗?”
辛辞努力咽下喉中哽塞,压声道了句“嗯”。
她像是一个无情的刽子手,不留情面亦不给半分希望。
虽说心已快痛到麻木,但当辛辞的这句回答说出时,商挽萧的心还是颤了一下。
“好”他点点头,嘴角带着笑,尽是苦涩,而后一把拨开辛辞覆在他心口的手,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后院。
待商挽萧的身影消失于尽头,辛辞再忍不住,蹲在地上,将头埋进膝弯痛哭出来……
有了商挽萧的放行,司内没谁敢再拦她,但辛辞还是没有选择当日就走,她还念着商挽萧的伤。
直到第二日遇到严许,从这人口中打听到,商挽萧的身体没有大碍,辛辞才放下心来,开始着手准备离府事宜。
虽说她之前收拾好的行囊又被商挽萧拆开一一放回了原处,但她在靖庭司的东西到底是不多,没多久便收拾齐整了。
此去一行,大抵是永别,辛辞将房内的东西再看一遍,暗暗道了再见。
关上房门,来到院中,辛辞看到了一人,这人她见过,是那个叫“成丰”的看马小厮。
见到辛辞出来,成丰立即向前,先朝辛辞行了一礼,后恭敬问道:“辛小姐,您是要离开了吗?”
“嗯”虽不知成丰的来意,但辛辞还是点点头做了回答,后又问道:“你来找我,可是有事?”
成丰也点了下头,答道:“属下今日前来,是为了提醒辛小姐,别忘了取走您的马。”
“我的马?”辛辞不禁感到疑惑,“我没有马留在这啊?”
“有的。司主说,他不想再看到‘白翼’,让您一并带走。”说罢,成丰便朝辛辞做了个“请”的手势,意思是带她去马厩。
辛辞轻声道了句“多谢”,心中百味杂陈。
如果商挽萧真是不想再看到任何一件与她有关的东西,那她自是会没有心理负担地带走白翼,但如果商挽萧是借此再送她一匹马,那她便又多承了这人的一份恩情。
来到马厩,辛辞一眼便看到了白翼,以及与之靠在一处的那匹黑马。
成丰走进厩中将白翼牵出,就在其将缰绳放到辛辞手里的那一刻,留在厩中的那匹黑马瞬间发了狂,前蹄立起不住地嘶鸣,如嚎如泣,声声凄烈。
“它这是怎么了?”辛辞头一次见这匹黑马发狂,担忧道。
成丰垂下眸子,叹了口气,解释道:“白翼与这匹黑马原本是一对,如今白翼要走了,它是在伤心难过。”
心脏如同被什么给撞了下,闷闷地发疼,听着黑马的哀鸣,辛辞有些不忍,抬手想将缰绳还给成丰,“还是让白翼留下吧。”
谁料,成丰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连连摆手,“不行不行,如果白翼留下,那便只有死路一条。”
闻言,辛辞攥紧了缰绳,默默将之收回,叹声道:“那就麻烦你,好好照顾黑马,让他好好吃饭,不要苦着自己。”
听到辛辞的吩咐,成丰耷拉着脑袋,蔫蔫地点了两下头,“辛小姐请放心,属下会的。”
“还有……算了。”话刚说出口,便被她直接做了终结。
原本,辛辞是想让成丰帮她捎句感谢的话给商挽萧的,但转念一想,还是觉得什么都不要留了。既然她不能给更多,只说一句隔靴搔痒的感谢,那也无甚意义。
脚踏马镫,翻身上马,辛辞故意做得利落干脆,仿若依此劝自己要决绝。
出了靖庭司,辛辞手扬马鞭,将马策得极快,她坐在马背上一路向前,自始至终,都没有回一次头。
如此,她便也没法看到,在她身后的靖庭司高台上,一个孤独的身影立在那里,面朝她离开的方向,待了很久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