匆匆赶回陈家,陈红玉连回房换身衣裳都顾不上,便直奔她父亲的住处。
她嫂子冯秀云也在,坐在外间跷着个二郎腿喝茶,那悠然自得的模样,显然就是在等陈红玉的到来。
“哟,大姑娘回来了。”冯秀云好整以暇地放下了茶杯,拿帕子掖了掖嘴角。
陈红玉此刻却顾不上与她争执,只焦急问道:“我爹呢?”
不等冯秀云开口,她自己就径直往卧房里快步走去。
钱宝儿紧紧跟在她身后。
“爹!”陈红玉一进去,便直扑床前。
钱宝儿凝神细看,只见陈老爷笔直地躺在床上,诚如先前刘管家所言,他只能艰难地抬了抬左手,双唇一闭一合,吐出含糊不清的几个词,应当是在喊陈红玉的名字。
看见往常乐呵呵说笑的父亲变成了如今这个样子,叫陈红玉如何能不伤心?她匍匐在床榻上,呜咽着哭了起来。
钱宝儿也是心中不忍,却还要伸手去扶她:“姑娘,快别伤心了,老爷见了也要难过的。”
陈红玉却不肯起来,抓起她父亲无力的右手,贴在自己的脸上:“爹,你看看我,我回来了。”
陈红玉抱着胳膊倚了门框,不咸不淡地说道:“这时候晓得回来了,先前不是吵着闹着要搬出去住的吗?现在表着孝心给谁瞧呢?”
她这话说得甚是难听,陈红玉回头看了她,瞪着双眼才要开骂,就见她哥哥进来了,不禁又簌簌掉下泪来。
陈兴平见她这般,也是鼻头一阵酸。
冯秀云瞧着,面露不屑:“哼,可真是兄妹情深啊。”
“你……”陈兴平不惯与人吵架,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甩袖离去。
陈红玉也顾不上计较这些,只问陈兴平:“哥哥,爹爹的病到底是怎么回事?”
陈兴平说的却与先头刘管家讲的并无二致:“……这几日冯大夫都会来给爹爹扎针,先观察这几日,好不好的,眼下也没个定论。”
陈红玉回头看了她父亲:“爹爹做了一辈子的好人,不应当落个这样的下场。”
躺在床上的陈老爷似是有所触动,他闭上眼,眼角流下一行清泪。
见状,钱宝儿又劝陈红玉道:“姑娘,赶了这一路也乏了,不如先回去歇歇,换身衣裳再过来。”
陈兴平也点头:“是啊妹妹,你先回去吧,把东西规整规整,爹爹这里都有人看着呢。”
陈红玉这才依了,一步三回头地出去了。
陈红玉在陈家的住处已经被人收拾过了,想来应当是她哥哥着人安排的。
以钱宝儿对那位少奶奶的了解,她恨不能让陈红玉亲自动手来打扫屋子,又怎会尽心尽力安排她在家中的起居?
只是可惜了窗台上的那一盆茉莉,本该芬芳馥郁的季节,却只剩一盆枯枝烂叶。早知如此,当初走的时候就该把它也带上的。
陈红玉却没注意到这些,她默默地在房里坐下。
钱宝儿放下两人的包袱,想要给她倒杯水。
提起桌上的茶壶,手中的分量提醒了她,这里面一滴水都没有。
看来就算是大少爷的话,这家里也是有人不听的。
自己生炉子烧水要费上些功夫,钱宝儿便打算去厨房里要壶水回来。
“姑娘你先歇着,我去去就回。”她将床铺铺好,“赶了这半日的路,姑娘去躺一躺吧。”
陈红玉仿佛提线木偶,她说,她便照做。
这时辰厨房里只有范大娘在,其他帮闲的人还没来。
听说她房里没水,范大娘一边从灶上舀水给她,一边说道:“定是那起子小丫头偷懒。如今这府里是少奶奶当家,那些丫头婆子岂有不奉承她的?只是委屈了姑娘吧。”
钱宝儿料想也是这么回事儿,所以她笑笑:“这也是人之常情嘛。”
范大娘将盛有热水的暖壶递给她:“姑娘才回来,午饭想必也没吃吧,我下点面条,你带回去。”她说着就要去开灶眼。
钱宝儿叹了口气:“只怕姑娘这时候也没有胃口吃饭。”
“不吃饭怎么行?”范大娘往锅里舀了水,又去点柴火,“再怎么样,饭还是要吃的。不为别的,就当是为了更好地看顾老爷,姑娘也该顾着些自己的身子。”
这话倒是很合钱宝儿的心意:“我来帮您吧。”
范大娘做了两碗鸡蛋蚕豆面,给钱宝儿装了盒,好让她拎回去。
钱宝儿出了厨房,照旧要穿过陈家的花园,才能去到陈红玉住的院子。
来时花园里分明是没有人的,炎炎夏日的午后,便是水边亭榭,也是热浪逼人。可还没等钱宝儿走近小亭子,就听见那边传来人声。
其中一个是陈家少爷,另一个略显老道的,钱宝儿却听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