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宝儿抱着青皮包袱回到厨房,就看见金秋实坐在她平常坐的小竹椅上,正帮着青青将药材倒进罐子里。
“我在外面生个炉子,这药就放在外头煎吧。”青青难得聪明一回。
“记得要拿山泉水。”钱宝儿叮嘱道。
“知道呢。”青青答应着,抱着药罐出去了。
金秋实站了起来,他的视线落在钱宝儿怀里的包袱上。
“这是我们姑娘给杨大哥做的衣裳,”钱宝儿说道,“等下你回去一起带着,什么时候顺路送到三棵桂村去。不过也不能太晚了,他七月下旬就要上州府里去了。”
金秋实会意:“我知道了。”
“还有这些钱。”钱宝儿掏出她的荷包来,“姑娘说,当你的跑路费吧。”
“这可如何使得?”金秋实推脱,“不过跑跑路而已,钱就不用了,你们平时也没少照料我们。”
“姑娘给你的,你就收着吧。”钱宝儿不由分说,就把钱塞到他手里,“你要实在过意不去,回头去县里看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再带点回来给我们就是了。”
她既这样说,金秋实便收下了:“那好吧。”
钱宝儿开始收拾那罐螺蛳:“中午就在这吃饭吧。”她说。
金秋实却摇了头:“不了,我还得回家去。”
“这么着急?”钱宝儿奇怪,“以往你可没这么急的。”
金秋实笑笑:“现在活计多,不能耽搁太久。”
“那好吧。”钱宝儿舀了清水,放了盐,将螺蛳倒进去吐泥,“我们自己院子里结的葡萄,不算太好吃,但你带上两串,路上打发时间。”
她拿起剪子,去到葡萄架下:“我打算回头闲了,把这些葡萄收下来酿成酒。”
金秋实在她身后,帮她接着剪下来的葡萄,他笑:“你如今是越发能干了。”
钱宝儿回头瞅了他一眼:“怎么觉得你今个怪怪的呢?”
金秋实笑笑,示意她去剪另一串:“这个颜色更深些,想必要甜一点。”
钱宝儿剪下,又问他:“你在村里,有见到春香吗?”
“春香?”金秋实知道她想问些什么,“前两天他们家摆了席,给她定了亲,说是等过了年,二月份就嫁人。”
“二月份啊,”钱宝儿感慨着,“那也挺快了。”
“我见到她那位表兄了,长得还算憨厚,见人都笑眯眯的,应当不会苛待了她去。再怎么说两家原本就是亲戚呢。”
“希望如此吧。”
钱宝儿让他把葡萄拎到水井边,舀了两瓢水洗净。
“那我就真的不留你饭了,你回去吧。”钱宝儿将两串葡萄放进背篓里,看着他背上。
金秋实点了点头:“那我走了。”
目送金秋实走远,钱宝儿方掩上院门。回头见青青蹲在院墙跟前,她面前的小炉子已经生着了,药罐架在上头,被火焰烘烤底部。
钱宝儿见她双目无神,不禁出声:“你还蹲在那里做什么,这药要煎三遍呢,等会儿再来看吧。”
青青被她点醒,才要站起来,又弯下腰扶了膝盖:“蹲久了,腿都麻了。”
“所以才叫你别在那傻蹲着嘛。”钱宝儿好笑,过去搀了她,两人一起回到了葡萄架下坐着。
“刚刚想什么呢?那么出神。”钱宝儿问。
青青一手托了下巴,喃喃道:“就是觉得吧,感觉大家最近都没什么精神,都懒懒的,也不知道是怎么了,就连今天金家二哥来,我看他也有些倦倦的。”
钱宝儿闲不住,剥起了毛豆——这夏天的毛豆是怎么都吃不完啊。
“人长大些,心事也就多些吧。”她解说道。
“是这样吗?”青青撅起了嘴,“那要是这样的话,我真是一点都不想长大了。”
“可惜岁月不饶人呐。”钱宝儿一枚空豆荚砸向了青青的额头,“与其在这伤感,不如找点事做,忙起来就没空想东想西了。”
青青扔了那个空豆荚,朝她扮了个鬼脸:“我就不。”
陈红玉在屋里听到她俩说笑,隔着窗子叫她们小声些:“月娥姐姐还在睡觉呢。”
钱宝儿和青青对视一眼,两个人都无声地笑了。
待收了夏蚕,大家伙儿终于可以白日干活,夜里睡觉了。
只是缫丝一事,也能叫青青大呼痛苦:“这大热的天儿,还要被热水泡手蒸面,真是酷刑。”她哀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