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是苦了点,可当那些蚕茧被缫丝成线,大家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虽然量比春蚕要少些,可咱们的桑叶好,蚕也养得好,吐的丝自然也是好的。”卢月娥和钱宝儿将那些品质好的挑拣出来,准备回头让刘管家拿去处理。
还有剩下一点稍差些的,钱宝儿灵机一动,道:“咱们一直都用的蒲扇,不如把这些蚕丝也做几柄扇子,也充充姑娘小姐的。”
“诶,这倒是个好主意。”陈红玉乐道,“我见书里说‘轻罗小扇扑流萤’,咱们也附庸风雅一回。”
卢月娥和青青不懂这些诗词,只听说要做扇子,也都来了兴致。
于是箍扇框的箍扇框,绕丝的绕丝,不过半天的功夫,便做出了好几把扇子。
“就是这颜色嘛,单调了些。”陈红玉拿着扇面来回翻看,“那些文人墨客不都喜欢在扇子上作画题字吗,我们也来写。”
卢月娥连连摆手:“这我可做不来了。”
青青也说:“我那狗爬一样的字,别写上把这扇子给毁了。”
钱宝儿笑道:“写字我倒是可以,不过作画嘛,确实不行,那种简笔画也上不得台面呀。”
“所以还是姑娘自己画自己写吧。”青青拿了把扇子扇着,“我们呐,就用这种最古朴的好了。”
见她们都不肯,陈红玉也就罢了:“等我有兴致再写吧。”
钱宝儿放下了扇子:“我先去做饭,等吃完了饭,我们再打几个穗子挂在扇柄上,那才是真好看呢。”
“好好好,打穗子我却是在行。”青青拍手道。
钱宝儿才打开米缸,就听见外头有人在说话:“咦,刘管家今日怎么得空过来了?”
钱宝儿赶紧放下盖子,出去一瞧,果然是刘管家来了。
陈红玉站起来笑道:“刘叔,快过来坐,这大热的天,怎么还跑这一趟?”
刘管家却并没有坐,他一脸的急色:“姑娘,老爷病了。”
“什么,爹爹病了?”陈红玉急急忙忙地问,“是什么病?要不要紧?可请大夫瞧了?”
刘管家擦了把额头上的汗:“老爷昨日在家中跌了一跤,本以为没什么事,老爷自己也说身上不疼,脚也没崴,让大家不要惊慌,所以我们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用过午饭之后,老爷照旧午睡。可到了他平时醒的点儿,却没见老爷起来。我心中纳闷,便擅自推门进去了,却发现老爷已经睁着眼,只是他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稍稍抬起左手。
我这才意识到不妙,老爷怕是半边身子就不能动了,我立马就告诉给少爷知道。少爷请了冯大夫来瞧,只说暂且于性命无碍,可是日后还能不能动弹,这就不好说了。”
“那现在呢?现在爹爹还是不能动,不能说话吗?”陈红玉急得都快要哭出声了。
刘管家摇摇头:“今天老爷倒是能发出点声音了,只是还不能说出完整的话,右手也还不能动,只能躺在床上。所以少爷让我来请姑娘家去。”
“那我得赶紧回去。”陈红玉转头找了钱宝儿,“宝儿,快,帮我收拾一下,我们立马就走。”
钱宝儿答应了声,进屋去收拾行李。
卢月娥跟在她身后,安抚她说:“你跟姑娘暂且去吧,幸好这几天没什么事了,这里有我和青青在,你们也不用担心。”
钱宝儿也叮嘱道:“井里还吊着早上吃剩的饼,还有几颗瓜果,你们可别忘了给它提上来。”
卢月娥也答应了。
钱宝儿手脚麻利地收拾了几件衣裳,也不让卢月娥和青青送她们到溪边,只让她们好好看门,自己则和陈红玉同刘管家一起走了。
外面骄阳似火,烤得江面都热腾腾,行舟宛如在沸水之上.
钱宝儿见陈红玉满面焦急,两只手不停地绞着帕子。
她知道此时让她别急也是没用的,只得将随身带来的酸梅汤倒了几碗,先拿外头让船家和刘管家都喝了解解暑,又回到船舱里,劝陈红玉也饮几口。
“姑娘去消消心火,到时候见了老爷,可不能让他更难过。”
陈红玉端着碗,忧心忡忡:“宝儿,你说,我爹他要是一直都起不来了,那该怎么办呢?”
钱宝儿尽力宽慰道:“姑娘先别说这样的话,刘叔方才不是说了吗,冯大夫也不能断定老爷是否一定就不能动弹了。既是如此,就总还有能好起来的希望。等一下姑娘见到老爷,也一定要往好的上头说,不然姑娘伤心,老爷岂不是更伤心?”
陈红玉泫然欲泣:“可是,我有点怕。”
“姑娘别怕。”钱宝儿拍了拍她的背,“老爷是好人,好人就一定会有好报的,咱们且先回去,听冯大夫到底怎么说。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还陪着姑娘呢。”
陈红玉抿着嘴,她使劲地点头:“好,我听你的。”
她腾出一只手来,握紧了钱宝儿的手。
明明是在七月里了,可她的指尖却微微地凉。
钱宝儿反手握住她的指尖,尽力去捂暖那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