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是夏季,需带的物品不多,且两处离得近,缺什么可随时过来取,不过半日的功夫,陈红玉等人便安顿好了。
晚间钱宝儿焖了一锅豌豆饭。
见厨房里还有几条拇指粗的黄鳝,知道那定是先前孟叔他们送过来的,她也不客气,就做了道爆炒鳝丝。
又剥了新鲜毛豆,同猪肉一起炒了。
还拿土罐焖了绿豆汤,拿来解暑是最好的。
“到底是宝儿姑娘会做饭,这可比先时吃得好太多了。”卢月娥看着桌上的菜,食指大动。
她干的本就是体力活,最是能吃,往日里她同春香轮流值班,吃饭都是囫囵的,能填饱肚子就行,哪里还管味道好不好。如今陈红玉等人来了,至少在吃这上头,不会再将就了。
“她也不过在厨房里学了几日,能做成如今的样子,的确是有天赋的。”陈红玉让卢月娥同坐,笑道,“所以我们常说,她要是不做丫鬟,做个厨娘也是好的。”
卢月娥接了钱宝儿盛给她的饭,也笑道:“是呢,不论日后谁得了宝儿姑娘去,都是个有口福的人。”
青青嗤嗤地笑:“我宝儿姐姐可是说了,要一直伺候姑娘呢。”
钱宝儿给她夹了一筷子鳝丝:“快吃你的吧,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陈红玉这时才想起一件要紧事来:“咱们都搬到这头来,后面有人要寻我们,可怎么办?”
钱宝儿端着碗也坐了下来:“姑娘放心,才我回去锁门,就想到这一层了,所以写了字条贴在门上,谁来见了就知道咱们在哪儿了。”
“到底还是你想得周全。”陈红玉夸道。
青青却瞪起了眼:“可要来的是不识字的呢?”
钱宝儿瞥了她一眼:“这我也想到了,所以我在下面又画了图,一看便知。”
青青挑眉:“真是什么都难不倒你呀。”
卢月娥呵呵地笑:“要不怎么说宝儿姑娘是个稳妥的呢?”
卢月娥白日里操劳了一天,晚间陈红玉就让她先休息了。钱宝儿值上半夜,青青值下半夜。
卢月娥拗不过,只好先去睡了。
钱宝儿才去给蚕宝宝们喂了一轮桑叶回来,去见陈红玉也还没有睡,在灯底下缝补着衣裳。
她过去调亮灯芯,劝道:“姑娘歇了吧,夜里灯火暗,小心把眼睛熬坏了,不如白日里再做吧。”
陈红玉却摇头:“这都六月了,他八月就要去州里考试,七月须得动身,我再不抓紧些就来不及了。”
“那也不急这一时。”钱宝儿帮她绕起了丝线,“姑娘先前已经给了他银子,如今又亲手缝制这些衣裳,他总是晓得姑娘的心意的,想必也不愿姑娘如此操劳,姑娘还是要以自己的身子为主啊。”
陈红玉笑道:“放心吧,我有分寸的。”
她抬头看向钱宝儿,口吻带着些歉意:“春香的是,我该听你的,没想到闹了这么一出,倒连累得你们不得闲了。”
钱宝儿笑着安慰道:“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拿了姑娘的银子,为姑娘办事,那不是应该的吗?”
说着她又开玩笑:“姑娘要是真觉得过意不去,到时候给我们多发些月银就是了。”
陈红玉失笑:“这还不容易,等收了夏蚕,赚的银子都给你们分了。”
钱宝儿乐道:“有姑娘这句话,便是再累我们也干得开心。”
“哦,原来说到底,还是银子最好使呀。”陈红玉打趣道。
钱宝儿理所当然道:“那可不,我们这些老百姓,辛辛苦苦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那点银子。有了银子才能吃饱饭,穿暖衣呀。”
陈红玉笑着摇摇头:“那就辛苦你们这些时日了。”
钱宝儿收起了针线箩筐:“时候也不早了,姑娘还是先睡吧。”
陈红玉的确觉得眼睛有些涩了,便依她道:“好吧,睡吧。”
后半夜,养蚕室的门吱呀一声响。
借着跳动的火光,钱宝儿转头看了过去。
来的却并不是该来交班的青青,而是本该在休息的卢月娥,烛火将她瘦削的身影拉得长长。
“月娥姐姐怎么这个点起来了?”钱宝儿奇怪道。
卢月娥微微一笑:“睡不着,过来瞧瞧。”
她见钱宝儿将洗干净的桑叶正用毛巾吸去水分,她又问道:“这个点,青青还没来么?”
钱宝儿笑道:“她小孩子家家的,夜里睡着了难得醒,就让她睡着吧,横竖我也还熬得住。”
“那也不能这样熬着。”卢月娥拿了个小板凳坐了过来,“你去睡吧,这里我来守着。”
钱宝儿摇了摇头:“那我也不睡了,我们一起说说话,也好打发这时光。”
卢月娥见怎么也说不动她,只好罢了。
“真是想不到,不过一天的工夫,春香就走了。”卢月娥感慨着,“那丫头虽说活泼好动了些,做事到底还细致勤快。如今被她娘压着回去嫁人,也不晓得几时心里才能痛快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