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宝儿将一簸箕桑叶放到架子上:“静随心变,力所能及的便去改变,改变不了的,就凡事想开些。”
卢月娥抬头看了她:“你年纪轻轻的,说出来的话却是很有见地。”
钱宝儿笑了笑,又坐了下来:“过日子不就是这样,没饭吃的时候就想着怎么才能吃饱饭,有一口饭吃了,又想着怎么才能配更好的菜——总得有个盼头才是。”
这话却是说进了卢月娥的心底里去:“是啊,盼头。”
她垂下眼,微微叹一口气:“我就盼着多挣点钱,给我囡囡多攒点嫁妆。”
钱宝儿见她情绪低落,便故意打趣道:“你家囡囡才多大,你就想着要给她嫁人了。”
果然卢月娥也笑了起来:“你没做娘,你不知道,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做娘的,无时无刻不在为了孩子操心。唉,操不尽的心呐。”
钱宝儿没接她的话,她沉静了一阵,突然又笑了起来:“月娥姐姐你听,那些蚕吃桑叶的声音,沙沙沙的,像不像是在下雨?”
卢月娥凝神一听,也笑了起来:“还真是呢。”
春香的事到底还是被孟家父子俩知道了。
孟叔倒还好,年长之人,即便一开始听说时惊讶,很快也就想通了。
孟大成却是头一回经历这种事情,一时没撑住,病倒了好些时日。
陈红玉因为没办成这件事,对他们也有些愧疚,不仅让家里请了大夫过来,还出钱替她们抓了药。
来送药材的,正是许久未见的金秋实。
“金家二哥真是好久都没来我们这儿了。”青青嘻嘻笑着,给他搬来了凳子,让他在葡萄架下坐了。
金秋实和气地笑笑:“大哥娶亲,着实忙活了一阵。”
青青立马就朝他伸出了双手:“喜糖喜饼呢?”
金秋实示意她去看背篓:“我怎么会忘了呢?”
青青一边翻着背篓,一边笑话他:“可不是,忘了我们也就算了,总不能把我们宝儿姐姐也给忘了吧。”
“就你知道得多。”钱宝儿从厨房里端了一碗凉茶出来,她训斥了青青,“别光顾着吃喜饼了,赶紧把那药罐子找一个出来,先把药煎上再说。”
“知道啦。”青青捧着个喜饼走了。
钱宝儿将凉茶端给金秋实:“如何,如今有了新嫂子,家里都欢欢喜喜的吧。”她笑问。
金秋实接过茶碗,喝了一口:“还好。”
钱宝儿正蹲在地上查看他带来的药材,听见他不咸不淡地回答,不由得回过头看向他:“怎么,你新嫂子待你不好?”
“那倒也没有。”金秋实笑了笑,他放下茶碗,过来帮她将药材以及食材拿进厨房。
“这底下是一罐螺蛳,我去田里摸的,你拿来炒着吃。”他将最底下的一只小黑罐子拎了出来。
钱宝儿一见就笑了:“哟,这个洗着麻烦,吃起来也麻烦。”
金秋实不以为意:“有什么麻烦的,一嗦螺蛳肉不就出来了?”
钱宝儿乐不可支:“你能想象我们姑娘嗦螺蛳肉吗?少不得还要给她一根针,慢慢挑着吃才是。”
金秋实也就笑了:“说得也是。”
才提起陈红玉,陈红玉就出现在窗口。她朝钱宝儿招了招手:“你来。”
钱宝儿看了金秋实一眼:“你先去厨房里坐着,我去去就来。”
金秋实答应了声,拎着罐子进去了。
钱宝儿进了陈红玉的房间:“姑娘找我什么事?”
陈红玉将一只青皮包袱交给她:“这里头的衣裳我都做好了,你让金家二哥寻个空子,帮忙送到三棵桂村去。”
钱宝儿一挑眉:“这话有什么不能让他知道的,还非得让我进来说。”
陈红玉笑道:“到底你跟他熟悉,好说话。”
钱宝儿也知道她不好意思,便不寻她的开心,接了包袱:“那好吧。”
她才要走,又被陈红玉给叫住:“也不能光让人家替咱们跑路呀,你给他点东西,或是拿点路费。”
钱宝儿好笑道:“姑娘倒是会使唤我,让我贴钱。”
陈红玉笑骂:“我的钱如今不也是你管着?你尽管拿去。”
钱宝儿故意笑问:“姑娘就不怕我把姑娘的钱匣子一卷直接跑路了?”
陈红玉无所谓:“反正就那么点钱,跑了便跑了吧。”
“到底是姑娘大气。”钱宝儿冲她比了大拇指。
陈红玉啐道:“快去你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