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着,千万不要出声。”男孩子又叮嘱了她。
她使劲点了点头,也不知他看见没。
男孩子才重新挑上箩筐,顶头就遇见了百花楼的那几个男人。
“喂,小子,看见个小丫头没?”他们粗暴地出声问他。
钱宝儿自树上看得清楚,男孩子被他们这么一问,竟点了头。她的心猛地往下一坠,果然,她就不该信旁人,眼下便是想要跑,也无处可去了。
“她往那边跑了。”男孩子抬手一指,却是沿着街道往前的方向。
“走,追!”百花楼的人闻言就往那边跑去。
眼瞅着看不见那些人了,男孩子方又折了回来。
“他们走了,你下来吧。”他抬头冲钱宝儿喊。
钱宝儿这才放了心,知道自己先前是错怪了他——他分明是机智帮自己的,因此她还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慢吞吞沿着树干往下溜。
“小心。”就在她一双脚快要挨到地上的时候,男孩子还贴心地伸手托了她一把。
“谢谢你。”钱宝儿冲他仰头说道。
男孩子还觉得奇怪呢:“你是怎么惹到那些人的?”
钱宝儿实话实说:“他们把我关在一个小房子里,不让我回家。姐姐们都说那是吃人的地方,帮我跑了出来。”
“吃人的地方?那是什么?”男孩子不解,但见她年纪小,估计也说不清了,便道,“那你现在可以回家了。”
“嗯!”钱宝儿猛点头。
“正好我也要回去。”男孩子笑了起来,“我住杏花村,在你们村下游,小半日的水路就能到了。不如一起走?”
钱宝儿巴不得路上有人相伴,赶紧又点头。
“那就走吧,最后一班船快要开了。”男孩子挑起了担子,这才想起来问她,“对了,你叫什么?”
“钱宝儿。”
“我叫金秋实。”男孩子再次咧嘴一笑,“跟紧我噢。”
这话不用他说,钱宝儿也亦步亦趋。
“你这卖的是什么呀?”她看着金秋实挑着的两个箩筐,不禁问。
“自家种的小菜,还有山上捡的野味,摘的草药,都有点。”金秋实说,让她靠着路边走,自己的身形将她能挡一点是一点。
“你怎么一个人上城里来了?”金秋实也问她。
钱宝儿遂将阿婆生病,杨四公说要吃人参,她又如何来要人参,结果却碰上坏人的事,吭吭哧哧形容了一回。
金秋实比她大了几岁,又常上城里来,是以懂得多些。他听了钱宝儿的话,心里也就明白了几分。
“幸好幸好,你逃了出来。”金秋实提醒她看前面,“那就是码头了,看见没?我哥正朝我们招手呢。”
钱宝儿果然就看见个十来岁的少年站在那里,同金秋实的相貌有五分相似。
明明码头就在前方了,金秋实却突然站定不走了。
钱宝儿正觉得奇怪呢,就听金秋实说:“这几个铜板你拿着,等下上船要给船家的。”
钱宝儿还纳闷呢,金秋实就趁着他哥哥不注意,将铜板塞进了钱宝儿的手掌心里。
“别告诉给我哥知道啊,不然我俩都得挨骂。”金秋实朝她一眨眼。
钱宝儿似懂非懂,但还是听话地点了点头。
“等下我说什么,你应和我就行了。”金秋实又叮嘱了她。
金秋实的哥哥金秋丰早就在码头上等得不耐烦了。这会子他远远看见自家弟弟领了个小丫头在身边,还没等他们走近呢,他就问:“这谁呀?”
金秋实说:“回三棵桂村的。”
“三棵桂村?”金秋丰打量了钱宝儿,看这小丫头身上灰扑扑的,他犹疑,“咱们可没什么认识的人在那里啊。”
金秋实早就想好了说辞:“我刚卖了最后一点子菜,那家是老主顾了,这小妹妹今日也来送东西,店家见我们顺路,就叫我带她一程。”
“哦,这样啊。”金秋丰向来想得简单,弟弟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去深究他这漏洞百出的话,只点点头,“那快点的吧,船都要开了。”
他转身才要走,想起一事来,又问钱宝儿:“你有坐船的钱吧?”
钱宝儿看了金秋实一眼,见他暗暗点头,她赶紧摊开了手掌心,露出那几个铜板来。
“这也够了。”金秋丰自她手里拿走了铜板,又对她和金秋实说,“那你们先上去吧,我去给船钱。”
待金秋丰走开,金秋实方向钱宝儿得意一笑:“瞧,都给我说中了吧。”
那时候的钱宝儿还小,只觉得眼前这男孩子可真是又厉害又聪明,与那些只知道嘲笑她、捉弄她的调皮鬼全然不同。
所以她两眼放光,万分真诚地说:“你比我们村上的土地公还要灵。”
金秋实一愣,继而笑得肚子痛。这小丫头,还真是会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