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簪子?”待小燕看清钱宝儿手里拿着的物件后,她甚至忘了脸上伤口的疼,只瞪大了眼,“你从哪儿得来的?”
钱宝儿正攥着的可不就是一支细细的银簪?她得意一笑:“才他们抓我的时候,我从那人身上偷的。”
香云接过,借着外头微弱的光仔细看了看,点头道:“大概是要送给哪个相好的,就是太素了些。”
小燕鄙夷:“指不定也是偷来的呢。”
钱宝儿拿回了簪子:“管它素不素,是不是偷来的,拿来开锁却是最好。”
她朝外头张望了下:“什么时候这里才没人来?”可不能撬锁到一半就被人给逮着了。
香云和小燕对视一眼,想了想说:“再等一会子吧。”
小燕此刻看向钱宝儿的眼神分外欣赏:“真是没想到啊,你这个小丫头还能有这手段,我还当你只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小叫花子呢。”
钱宝儿一本正经地说:“就因为是小叫花子,总要会点伴身的手艺。”
小燕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呢。
香云欣慰:“这下可好了,你们逃了出去,我也就放心了。”
小燕听了她的话,蛾眉一蹙:“怎么,香云姐姐你不跟我们一起走?”
香云掩嘴又咳嗽了两声,越发显得虚弱了。她摇摇头:“我这个样子,便是逃了出去,也活不过几日了,又何必拖累你呢?”
小燕眉间拧出个川字来:“我不管,你若是不走,那我也就不走了。”
香云轻轻笑了笑:“听我的,不许耍小孩子脾气。”
小燕眼眶酸涩:“我在这世上本也就没什么指望了,亲生爹娘都不要我,亲手把我推进了这火坑。要不是香云姐姐你顾着我,我还能有今日?现在你却叫我离了你,我怎么做得出?便是要死,能跟你死在一处,我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钱宝儿站了起来,她理所当然地说:“肯定是要一起走咯,留在这里干嘛?那帮人都坏透了。”方才被人踩在脚下,她到现在背上都仿佛还有感觉。
小燕满怀希望地看了香云,握住她的手:“她说得对,就算是要死,咱们也不能死在这里。”
香云鼻子一酸,也就下了决心:“好,那我们就一起走。”
小燕心里的大石头放下,她情不自禁拥住了香云,差点嚎啕大哭起来。
眼瞅着差不多时辰了,钱宝儿自门缝里看清外头没人,便拿自己的身体怼着门,撑出胳膊粗的缝隙来。
香云和小燕看着她拽到了铁锁,拿了银簪戳着锁孔,就那么来回捣鼓了一阵,只听咔嚓一声响,还真给她撬开了。
喜得小燕搀紧了香云的胳膊:“这下可真能出去了。”
钱宝儿轻手轻脚放下了锁,先探头出来四下里瞧了瞧,果真是没人的,她方出来,又招呼了香云和小燕,三人一齐到了院门前。
小燕身量高些,她扶着香云靠了墙站定,自己过来打开门闩。
却不防这时背后传来一声怒喝:“站住!还想跑?”
钱宝儿回头一看,是先前那几个男人过来了。其中一个还剔着牙,应是才吃了饭出来的。
香云急得咳嗽,却还拼命喊着:“你们快走!”自己却踉跄着要扑过去挡人。
可她孱弱得连站都站不稳,又哪里能是那几个身强力壮的男人的对手?一下就被掀翻在地。
“香云姐姐!”小燕一看就急得掉眼泪,她一把将钱宝儿往院门外一推,“你快走!”自己却不走,砰的一声又将院门从里面给闩上了。
钱宝儿呆呆站在巷子里,她听着里头男人们叫骂,女人哭泣,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再做点什么。
直到门闩响动,她才反应过来,拔腿就跑。
她唯一能做的,就是离开这个地方,头也不回地离开。
也不知道跑了有多久,躲了几条街几个巷子,钱宝儿渐渐有些跑不动了,她甚至能听见那些男人们在喊“抓贼”了。
她觉得可笑,到底谁才是贼匪?
她慌不择路,再次拐进一条巷道,却不料与一人撞了个满怀——那是个挑着箩筐的男孩子,不过七八岁的模样,一身短打粗布衣裳,一看就是个庄稼人。
钱宝儿也是没人可求了,她一把就抓住了男孩子的胳膊,哭腔焦急:“有人要害我,你帮帮我,帮我躲起来。”
其实她原也没抱什么希望,这样年纪的男孩子,她村上的多是,但是那帮人逮着机会就要来欺负她,更别提是帮她了,他们乐得看见她哭。
可这个男孩子分明不一样,他并没有甩开自己的手,反而竖起耳朵听了一回,显然也听到了渐近的嘈杂声。
他皱起了眉:“你是小偷?”
钱宝儿摇头:“他们骗我,把我关进柴房,我偷跑出来的。”
眼见男孩子依旧拧着眉,她眼泪泛上:“阿婆病了,阿婆还在家等我。我、我是三棵桂村的,我姓钱……”
“你就是钱阿婆捡来的那个小孙女?”男孩子顿时惊奇。
他竟然知道自己!钱宝儿的心中再度燃起希望的火苗:“是,我是!”她点头如捣蒜。
男孩子便有了主意:“你会爬树吗?”他问钱宝儿。
钱宝儿一愣,下意识就点了头。
“那好办,我托你上这棵树。”他说着就放下了担子,示意钱宝儿过来。
钱宝儿也就听从了他的话,由他相助,三下五除二就爬上了巷口那棵大榕树,找了个枝叶浓密处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