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室年底聚餐,在文颂大酒店。
十二月末,天气很冷,漫天雪花在飘,地面上都结了冰碴子,陈稳从地铁站里出来,戴上羽绒服的帽子往酒店方向走。
在距离酒店门口十几米的样子,突然眼神一定,瞄见了一个人,高大、沉稳,穿着黑色的羊绒大衣。他面前还站着一个女孩儿,两个人有说有笑。
正犹豫要不要过去,右肩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她往右看,一张俊脸却从左边冒了出来。
笑嘻嘻的,是周行森。
“你怎么在这儿?不是早就从医院走了吗?”今天科室聚餐,只留了一个医生值守,陈稳因为监护室里一个病人的病情,多耽搁了一会儿,其他同事应该早到了才是。
“去买了点儿东西。”周行森扬了扬手里的塑料袋,里面装了几瓶水溶C和蜂蜜柠檬水。“一会儿吃饭的时候领导们肯定要互相敬酒的,科室里又来了几个新人,你也算是其中之一,给你们准备点东西解酒。”
陈稳跟周行森商量了一下,牵着他的手走过去,路过连战身旁时,目不斜视。
进了电梯,慌忙撒开周行森的手,脊背微弯地喘气。
周行森见她的单肩包从肩膀上滑下来,好心帮她提了提,说:“至于吗,吓成这样。我看人家早有新欢了,是你还没走出来吧。”
“要我说。”他有些混不吝,对男女感情上的事情看得很开,“就算是你哥,其实也没啥,你们又不是一个姓,甚至都没在一个户口本儿上,无论是法律还是伦理都管不了你们。”
他见陈稳不说话,气势又虚,无奈叹了口气,软下声音来安慰,“你要死要活要跟他分手,我当是你不喜欢他呢,看你这副模样,人家还没怎么着呢,你自己倒跟丢了魂儿似的。”
电梯到了,陈稳没说话,简单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步走了出去。
周行森跟在后面,暗暗摇头。
酒桌上,所言非虚,不只是心外科,几乎已经算是全院聚餐了,大部分的领导都在,定的那个包间相当的大。
陈稳跟一群新人挤在一团,没在主桌,但吃饭到中途,却突然被安和医院的院长叫了过去。大家都热热闹闹的,正在打趣吃饭,听了这话,瞬间抬头往那边看。
医院里业务繁忙,但这并不耽误大家在职务之余去探听八卦。
陈稳上次被“家暴”的事,几乎全院都知道了,伴随而来的,还有张院长亲自探看的消息。
听闻那天晚上急诊室里来了重量级人物,院里的几个高级领导都齐聚急诊办公室,小小的办公室内满是庄重肃宁的气氛。
张院长慈眉善目,站起来向大家介绍陈稳,说:“这是我们的海外派医生,大半年前刚从美国博士毕业回来,宾夕法尼亚大学佩雷尔曼医学院,她的导师跟我是大学同学,其中特别以心脏病学和神经科学见长。她来的时间不长,还没有资格独立上手术,在这里我就不说什么成绩斐然了,但是我相信,这样的日子不会远。毕竟,她在安和的这大半年,兢兢业业的工作态度与和善温润的为人处世,大家都有目共睹。”
陈稳也简单说了两句话,表示了自己认真工作积极向上的决心以及对大家新年快乐的祝福。然后敬了张院长一杯,不过对方是酒,她的却是茶。
有其他领导起哄,说要酒都是酒,喝茶算什么,却被张院长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陈稳回去自己的座位,还没坐稳,门口又传来响动,一个黑色大衣的凛冽身影出现在她的目光里,身后还跟了几个商务男女。
张院长瞬间惶恐起身,过来迎接,“连总,哪阵风把您吹来了?”
说着,他向大家介绍了一下连战的身份,说他就是半年前向医院捐赠亚洲首台XX医疗设备的企业家,红瑞基金会的创始人。
众人起身敬酒,陈稳背对着,心情复杂,但也不得不随之一道起身。
连战朗笑了两声,说我就在对面,刚听服务员说你们安和医院年底的团建安排在这儿,就特意过来给大家敬两杯酒。医生这个职业神圣又伟大,我只是一个铜臭的商人,能给咱们国家医疗事业做一次贡献也是我的荣幸。大家过去的一年辛苦了,新年快乐!
陈稳不知道他在外面发言的时候是不是总是这样的虚伪又正经,但显然已经收服了一帮信众。一个身价百亿的总裁能这样的谦逊温润,莫名的让这些在座的医学工作者深为自己的职业感到自豪。
大家都坐下之后,张院长很有眼力劲儿,招手让陈稳过去,说:“小陈,过来,跟我一道儿送送。”
到了走廊外,张院长又客套了两句,笑呵呵地说有话你们说,我先去趟卫生间。
陈稳怕别人看到,别扭地往露台张望了一眼,说:“有话去那边说吧。”
说着,抬步往那里走,连战却一动不动,只是眸子盯着她。
“怎么了?”
“我说要跟你去那边儿了吗?”连战语气淡漠。
陈稳一愣,“那你要说什么?”
连战冷嗤一声:“我说我有话跟你说了吗?”
陈稳又一愣,“那你叫我出来干什么?”
“是我叫你出来的吗?”连战越发得寸进尺。
“神经病。”陈稳转身就走,手还没碰到房间门,就被他一把拽住了。
“你干什么?”她压低声音质问。
“出来了还想进去?”
“不是你说跟我没话说吗?”
连战拉着她往卫生间的方向走,半道上却突然带着她拐进了一间包房。
其他跟着连战出来敬酒的人都很有眼色地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