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日语录

繁体版 简体版
每日语录 > 复碧春归 > 第23章 苏霁

第23章 苏霁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隆盛二十年孟春,彼时的苏棘还是“苏霁”,刚满七岁不久。

苏家遭仇家灭门当晚,苏柏将年幼的苏霁藏到了城南药铺家拉车的箱子里,她在箱子里撞得头破血流,仍旧打不开一丝缝隙。

箱子狭小,一夜过去她早已被困得呼吸不畅,强撑一夜后,被药铺老板娘发现时已乏力晕厥过去。

再苏醒时,距苏家灭门已过两日,她被好心的夫妻二人收留疗伤。

那时,渝州一方富甲苏家乃是魔教奸细,全家上下皆遭灭口之事早已传遍城内。

苏霁从小便被家中教导出门在外谨言慎行,遭此一事,年纪尚小的她更是被吓得了失语症,口不能言,醒来后任药铺夫妻二人如何询问家住何处,她要么一言不发要么摇头。

苏家之事在城中闹得沸沸扬扬,药铺夫妻二人不可能不知晓,苏棘苏醒的第二日便听到了夫妻二人安置她去处的谈话。

“这孩子在苏家出事第二天被我们捡到,身上的衣物还是被烧破的,这几日城中就只有被灭门的苏家起了火,这也太巧合了些。”药铺老板忧心说。

老板娘也愁眉不展:“苏家四口已被灭门,这孩子说不定是府上仆人的孩子,被人救出来的。”

“可就算是仆人的孩子,也极有可能是魔教奸细的余孽啊,谁知道苏家仆人会不会也是魔教教众。”

那时苏霁欲往厨房里寻水喝,路过药房时正巧听到了夫妻二人谈话。

“可是将这么小的孩子送去官府未免太残忍了些。”老板娘不忍道。

“家中突然多了个孩子,被邻里知道了铁定会有人怀疑,如今官府正全城搜捕苏家余孽,若是被人发现举报,极有可能会落得个通奸的下场……”

苏霁不及窗高的身形站于门外,一张小脸苍白,入耳的几番话她听不懂其中的弯绕,却听出了夫妻二人将她留下的难处和想将她送至官府的意思。

“离开以后不要再回来,也不要去报官,更不要将自己与苏家的关系告知任何人,记住了吗?”

“阿霁,带着这个荷包离开,逃得越远越好,永远也不要回来。”

“阿霁,不要害怕,哥哥希望你能好好活着,往后你一个人也要勇敢地走下去。”

父亲焦急警告的话语还犹在耳边,母亲临死前塞给她的荷包还在怀中,哥哥告别时闪过泪光的眼眸还犹在眼前。

年幼的苏霁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循着他们的话,逃离这里,远离官府,活下来。

害怕被夫妻二人送至官府,苏霁揣着无知无畏当日便趁着夫妻二人不注意溜出了药铺,看到街上巡逻的官差后,便学着街巷里的乞丐,给自己抹了一身泥,短暂地住在了离家不远的巷子里,那里面住着各种各样的流浪汉。

她终究还是不敢走远,幼小的心里只想着回家,可是层层官差把手,不断有人进出调查的苏家废墟让她不敢靠近分毫。

起初她发现这个唯一能睡觉的容身之处时,战战兢兢地犹豫了半天才敢进去小巷,寻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缩成一团,偶尔收到这群乞丐中年长者投来的一眼,便胆战心惊地紧绷一整天。

后来她才发现,这些人根本不会管她,他们早就无暇他顾。

“小姑娘,你是哪里来的,怎么就来这巷子了睡觉了?”只有一个乞丐爷爷问她。

小小的苏霁只是摇头,闭口不言,睁着一双大眼珠看着眼前沧桑的老头。

“老头,你别管她了,都自顾不暇了,还想管这小孩呢,我看她话都不会说,只怕是个哑巴,被家人丢了的。”

除了这个乞丐爷爷来同她说过话外,之后都再没人理她。

小巷中总是充斥着咳嗽和哀嚎,无论是白日还是黑夜,此起彼伏,从未停歇过。

苏霁为了不像个异类,偷偷进了某个从前她常与哥哥流连吃饭的客栈后院,趁夜溜进从小二收碗的桶里偷了个碗,学着巷子里的乞丐们去各个街上乞讨。

第一日,没经验的她什么也没讨到,晚上便只能饿着肚子盯着其他人狼吞虎咽。

乞丐爷爷看不过去,便告诉她说,把碗敲碎一个缺口试试。

这方法果然有用,她第二日就讨到了个铜板,和乞丐爷爷讨到的一起凑了两个铜板买到个馒头当晚饭。

从那时起,她像是找到了伙伴,此后只管跟着乞丐爷爷。

苏霁私以为自己能够一直这样等到拦在家门前的官差离开,然后就能回家了,迟钝地不愿去想家里发生了什么,家人都不在了是什么意思。

却未曾想,小巷中从未间断的病痛会转移到自己身上。

乞讨第三日,她和乞丐爷爷在街上什么都没讨到,但是晚上爷爷带着她去一个客栈里讨了些残羹冷炙,让多日食不果腹的苏霁终于有了一次勉强饱腹。

可是翌日一早,苏霁便发热起来。

她总算是真正地混进了这群流浪者中,与他们一样日夜和痛苦相伴。

十天半月的病痛加身,渐渐地,她每日主要想的不再是如何回家,而是如何果腹,如何安然入睡,如何消解身上的疼痛。

苏霁常常听到巷子里其他乞丐说,她的病就是乞丐爷爷带着她吃的那一场残羹冷炙导致的,可她从未如此想过。

自她生病以后,爷爷乞讨得到的食物不仅要分她一点,有时还得背着她一起上街乞讨。

春日晨暮尚且寒凉,乞丐们又总是睡在石头巷里,总难免寒冷。

苏霁某日顶着病痛从阴凉的巷子里爬到巷口躺着晒太阳时,才发现守在苏家废墟外的官差不知何时就已经撤了。

可她躺在离家不远的巷口处,病痛缠身,早就连回家的力气也没有了,仿佛这辈子再也跨不过那几步之遥了一般。

心中唯一还能回家的念头在那一刻竟突然断了,她脏花的脸上布满了无声的泪水,身体疼得累得连大哭也哭不动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