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如锦,繁盛如星子。
三月的锦云居,并非时近林花谢了春红①,反而比之春中多了几分清丽之相。
这锦云居在十里梨花栈中所处的位置较为偏僻,许是因此,主人早些年在考量栈中所种树木的时候,才会在锦云居种了大大小小不少于二十多种的梨树吧……
傅瑾之刚住进锦云居,心里头装着许多别的事情,没有心思去留意这些:住到哪里,景色者何,于他而言,没有什么大不相同。
直到前些日子在病中的时候,那些天广白不知道应了寒山子什么话,整日里守在他床榻前跟他讲一些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闲话,这其中就包括锦云居这处院子的建造缘由。
“听碧落说,这里原本是老栈主建了给小姐的阿爹和阿娘住的,也就是阿绮小姐的阿娘和阿爹,但后来不知道为什么等这里盖好了,却也一直没有人住进来。后来便一直空着……”
“……”
那些日子,傅瑾之不止一次起过念头,想要扶桑将他这话痨弟弟送回蜀地去。
但好在后来广白恢复了正常,至少不会再像那几天一样整日在他眼前晃悠个没完没了,更不会像夏日里在窗外海棠树上蛐蛐个不住的蝉一样在耳边纷纷扰扰。
不过,有些话他还是在似有若无的意识中记了去:比如,这院子里的梨花树比之栈中其他各处珍稀异常,再比如这里虽然地处偏僻,但建造时所费不在少处。
难得一月在天,繁星映天河,趁着天气渐暖,用罢晚膳,傅瑾之便要扶桑煮了一壶黄枝香,同小厨房要了一碟蝴蝶酥,摆在了院中的青石桌上,就着晚风和畅,慢慢喝着,听着隐约虫鸣,想着连日来自己所遇到的人,所听见的事。
才坐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就听到从前堂通往后院儿的脚步声。
傅瑾之耳力敏锐,听到那是广白的脚步声,便依旧展眉舒目地在坐在院中慢慢品茶。
“公子,琉月来了。”
广白进来原是为了通报此事。
“哦?来了,便让他进来吧。”广白前天便同自己提起过此事,傅瑾之考量过后,当时让广白想办法把琉月带进来。
这个速度,倒也算是过关。
“公子,咱们的人都到了,现在都依照原先计划好的以各自的身份落脚在城中各处。”
虽然已经入夜,但烟州的暮春比之锦官城要暖和许多。即便是身在比城中要凉快一些的城郊栈中,傅瑾之已经用不着再穿着比春衣要厚实许多的鸦青色锦缎棉袍。
不知道是不是近日寒山子熬制的药起了效果,还是烟州这处自古以来便有“鬼闻也哭”的不祥之地反倒适合他这朝不保夕的人……
若是还在锦官城,他哪能像今晚这样月在中天人在院中,吹着夜风听暗卫跟他说话。
琉月立在一旁,见主子半天没有说话,左手托着青色的茶杯,低垂着双目,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为十骑的首领,琉月做事向来有分寸,更毋庸置疑面对自己的主子。主子面前更是事事要妥帖,但不知道是不是跟广白接触的久了,琉月比之早些年刚入傅瑾之麾下的时候多了些大胆。
眼下倒也敢抬眼看自家主子了。
琉月刚进来就觉得自家主子跟之前似乎哪里不一样了,趁着自家主子半晌不发话的空当复有细细看了一番,发现自家主子虽然看着面色如旧,但气色比之在蜀地的时候确实好了不少。
看来,此行不亏。
不过,他听广白的意思,自家主子身上的毒还没有解,解毒最需要的药引子还没有找到。
正欲思量怎么才能帮主子找到药引子,要不要动用手下的关系网,就被傅瑾之陡然开口的声音一惊:“先按兵不动,依照各自的身份,就以正常的百姓身份先适应各自的身份。”
“是。”
琉月应下后,便在广白的示意和带领下转身朝前堂走去,才走出了不到十步,就听到傅瑾之在身后徐徐道:“不要做多余的事。”
琉月顿住脚步,不知道自己刚才的想法是不是被自家主子看出来了,但作为死士,一切当唯主子之命是从。
他有些懊悔自己刚才那番想法,起的不该。
作为一名合格的死士,第一条便是不该自作主张。
“是。”琉月趋前几步,单膝跪地,俯首应诺。
“怎么来的,便怎么回去吧。广白,你好好将琉月送回去。今夜也不必再返回栈中了,等明日城中南家酒楼汇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