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成XX年X月X日]
[今天早晨我又做梦了。梦里的情景太过美好,所以是不真实的吧。一想到这一点,醒来的时候特别难过。]
[这一次的美梦,我在长得很高的花丛中奔跑。那似乎是向日葵,金灿灿的,好像每一根茎上都顶着一轮太阳,好看极了。我在玩捉迷藏,努力把自己缩起来,缩成太阳的形状,躲在花丛里。]
[有人在喊我,我听不清他喊什么,但我知道他是在叫我。我跑了出去,喊我的人就站在那里。大概因为背对着阳光的关系,我看不清他长什么样,但我似乎又能想象他长什么样。然后又有个人影从他身后走出来,走到我面前,伸手拉住我的手。我依然看不清对方的脸,只看得见嘴巴在动,可是醒来后我就不记得那个口型说的是什么。]
[类似的梦我做了不止一次,我忍不住想,他们是我的亲人吗?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我感到十分对不起故去的养父养母。是他们带我离开了孤儿院,供养我长大,我却想着过去早就遗忘的记忆,想着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血缘亲人,这样的贪心真让人无地自容啊!]
[但是,那个念头“一定是这样”的想法,却怎么都停不下来。虽然我想不起梦里的那些人长什么样,可醒来后却记得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白兰地无趣地随手又往前翻了几页。
[平成XX年X月X日]
[我愿意接受催眠治疗,晶子反倒犹豫了。晶子说,即便是她,有时候也无法确定,作为一种治疗手段,对接受催眠的人来说是好是坏。]
[在这一次的来信里,晶子提到了她的另一个笔友“由加莉”的憾事,看完信真是令人难过。]
[由加莉是晶子最早认识的笔友,比晶子年长好几岁,有一个别人羡慕的美满家庭。她的丈夫职业体面、脾气温和又顾家,下班后都很少和同事出去喝酒,会早早回家帮她带孩子。她有两个儿子,长子高明沉稳聪慧,次子小景贴心可爱,邻里都称赞他们乖巧懂事。可是由加莉却想要离婚。]
那有什么稀奇的,白兰地不走心地想。他接触过各个阶层,有钱的富豪、有权的官僚、美满的中产,见多了貌合神离的婚姻,很多时候越是看起来完美,越是内里皆不可言说。
[离婚的理由若是说出去,大概会让人觉得她不正常。她想离婚,只是因为她找不到当初结婚的那种心情了。她无法说出对这段婚姻,对她的丈夫有什么不满的,可是她也无法说出有什么满意的。她反倒羡慕别的夫妇,即便在吵架的时候,至少清楚知道是为了什么在生气。]
[晶子描述得有点奇怪,我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是很懂。出于好心,在由加莉的请求下,晶子给她做了一次催眠,帮助她回想多年之前恋爱期的甜蜜与新婚时的喜悦,找回最初的恩爱,没想到却让她坚定了离婚的想法。]
[原来由加莉毕业于早稻田大学,由于成绩优秀,曾经拿到学校推荐去英国名校就读预硕士课程的机会。可是她因为结婚放弃了。尽管她当时的很多女同学和她一样毕业就结婚,但她后悔了自己的选择。而催眠让她想起了这种被刻意遗忘的后悔。]
[晶子说,看到自己的朋友这么痛苦,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所学。更没想到的是,没多久由加莉在家遭遇不测,早早过世了。晶子因为由加莉结束生命的那一刻还带着后悔与遗憾,认为这是她的责任,因此始终耿耿于怀。]
[要我说,这怎么能是晶子的缘故呢?人生无常,今天亲密相伴的人,明天或许就再也不见,谁又能预料福祸的发生呢?我更决心请晶子为我做催眠治疗。除了治疗我本身的那些问题,我希望能找回小时候的记忆。按照晶子的说法,我的遗忘大概属于童年创伤的一种自我保护,这听起来和由加莉遗忘的后悔,是多么相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