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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黑天鹅与毛地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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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是、是……”白忆深回答不出来。此刻的他觉得自己是个混蛋,因为在他看向林钰瀚时,心里想的却全是躺在医院的昔日的爱人。

他把她当作什么?

妻子?

为什么需要妻子?

因为他需要结婚?

但他因何故要迈入婚姻的泥沼?

因为孩子。

因为家里需要他拥有后代,因为他的爱人无法孕育出流淌着他们血脉的孩子。

他张开嘴,却始终无法发出声音。他无法回答她,或者说,他无法将如此残酷又血淋淋的答案说出口。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她,心中甚至无法涌起一丝心疼与痛苦,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是一种怎样的感觉——如释重负,卸下多年的伪装,拨开深埋的情感,他终于从世俗的迷雾中找回了自我。

“哈……”林钰瀚笑了,那笑声是嘲笑自己这些年付之东流的感情,嘲笑自己为他孕育的一对儿女,“你不喜欢女人,跟女人结婚、也只是为了要一个继承你血脉的孩子?……但你为什么要选我,为什么还要演到这种地步?”

他含泪抬起头,看向她的眼睛,这双年轻时与他的爱人沈一无比相似,绝望时也与沈一如出一辙的明亮的乌色眼睛。他清晰地记得,在众多相亲对象中,只有这一双眼睛,能让他再次感受到沈一的目光,他于是选择了她,选择了这样一个所谓的替身。

他将她当作他,将他们的孩子当作他们的孩子。如果问他对这个相伴十余载的女人有感情吗,那他一定会回答有,因为她是最像他的人,是最符合他心中沈一的女性形象的人。

但当他现在再看向她时,却突然觉得她不像了,这很好理解,因为他的沈一回来了,那个为了他连生命都可以抛弃的男人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所以在真品面前,赝品自然就相形见绌了。

他低下头,用双手紧握住她的手忏悔地流泪,但那流淌的泪是如此的苍白冰冷,以至于无法蒙蔽这个深爱他的女人。

林钰瀚颤抖地盯着眼前的男人,滚烫的眼泪从她眼角肆意滑落。

曾经亲密无间的“夫妻”就这般沉默了下来,相顾无言。

稀薄的阳光在充斥灰尘的空气里挣扎着浮动,死一般的沉寂如瘴气般款款升腾。

彼时,身处二楼的兄妹俩正颤抖着跪在地上,妹妹紧抱住身前的哥哥,一只手死死捂着哥哥的嘴。兄妹俩看不到彼此的脸,但能感应到彼此流淌的泪与破碎的心。

“公公婆婆都知道这件事情,对吗。”林钰瀚的背脊仍旧挺拔,但她知道自己的力气即将耗尽了。

“对不起……”白忆深不由得弯下腰,用额头抵着林钰瀚的手,流着泪忏悔地道歉,“对不起……”

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接受一个残酷的事实了——她就是那所谓的“同妻”。这一刻,她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刺入了一百根针,这些针在她的心里□□搅动,让她喘不上气,也流不出泪。

她脱力般瘫靠在椅子上,仰起头闭上了眼。须臾后,她深呼一口气,用另一只手撑起身子。

“我们离婚吧。我放你自由,也放你跟你的爱人团聚。”她睁开干涸的眼睛,平静地看向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但前提是,孩子们归我——财产可以对半分。”

“不行!”闻言他慌了神,双目圆睁,卑微地跪着往前挪了半步,“不能离婚!”

她试图甩开他的手,但是失败了,于是她深吸一口气,尽可能让语气严肃冰冷一些,但她心中残存的感情反倒令她的声音愈发凄清悲凉:“白忆深,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我不会追究你用我们的共同财产为那个男人治病。所以,请你也不要得寸进尺。”

“不能离婚,钰瀚!我们不能离婚!我们要是离婚了,怎么跟父母交代,怎么跟孩子们解释?我不能没有这个家,不能失去这一切……”他哆哆嗦嗦地握住她的手,卑微惊惧地粗喘着气。

他的一一还没有醒,他不能失去这个已经成型的家。

“为什么不能?你根本就没有爱过这个家!你的心里从始至终都只有那个男人!你把我当作那个男人的替身,把我们的孩子当作是你们两个后代!你让我继续跟你生活,继续让我们的孩子承受你那虚假的父爱?——你不爱我,更不爱我们的孩子,我们只是你为了繁衍后代的……一环罢了。”

她说着激动地站起身,举起桌上的相簿,狠狠砸在了白忆深的脸上。

霎时间,照片与纸条如秋日的落叶般,哗啦一下,散落在白忆深周身。见状,白忆深惊慌失措地松开林钰瀚的手,趴到地上,一边念叨着‘一一’,一边流着泪,颤抖着手忙乱地拾起照片。

林钰瀚不可置信地看向眼前的男人,急促地喘起气,自嘲的泪水盈满双眼:“你真是个——”她紧咬牙关,双眉紧蹙,一字一句道,“自私怯懦又卑劣的男人。”

正在林钰瀚耗尽身上最后一丝力气,险些瘫倒在地之际,只听二楼一声巨响,一个身影如风一般飞驰下楼,最终站到了白忆深身前。

“爸!你在干什么?!”挣脱妹妹束缚的林言澈率先跑下楼,看着正在捡照片,与平时判若两人的父亲他不甚惊愕,旋即激动地上手拉拽起跪在地上的男人,“爸你起来——!”见他不为所动,林言澈索性跪倒他身前,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眼里溢满祈求的泪水,声音也颤抖起来,“爸你告诉我,妈说的不是真的、你们是在捉弄我们,是不是?”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令林钰瀚呆楞在原地,她的灵魂在此刻仿佛游离于她身体之外一般,使她无法控制自己僵硬的身体,于是她只得看着自己宝贝的孩子从祈求到愤怒最后变得绝望。

白忆深没有直视儿子的眼睛,只是小心翼翼地拾着照片,在他脑中经年绷紧的理智之弦恍若再也承受不住拉力,在这一瞬间骤然绷断了。这一刻,他不再是谁的父亲,谁的丈夫,谁的儿子,而只是他自己——

那个自私卑劣怯懦的自己。

“爸你说话啊!!!”林言澈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神情颓然,狼狈不堪的男人,他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绝望与窒息,他无法接受父亲在一天之内如此巨大的转变,看着满地的照片,他的信念遽然崩塌,他夺过白忆深手中的照片,朝身后一扬,崩溃大喊道,“别捡这些破照片了——!”

漫天的照片仿若晚春纷飞杨絮,繁多而迷乱。

白言澄跟着林言澈跑下楼,她站在最后一阶楼梯上,茫然地看向这个满目疮痍的家——远处绝望痛苦的妈妈,崩溃愤怒的哥哥,恍惚木然的爸爸,以及两只眼都无法包揽的一地苍白。

这些照片放在小说世界里,应是深陷误会的主角们破镜重圆的解药,但如今,它们散落在一个既成事实的四口之家中,便是那催命的毒药。

许是上天见白言澄的反应过于平淡了,于是恶趣味的为她添了一把火——在那一地苍白中,有一处色彩格外显眼,而白言澄自然也被那艳丽的颜色引去了目光,只瞧她走下最后一节楼梯,在那唯一的色彩前停住了脚,俯身拾起了一张照片。

彼时,林言澈愤怒的叫喊声逐渐染上了哽咽,少年那比血要难流出的泪喷涌而出,他抓着面前那个熟悉却陌生的男人崩溃大哭,他斥他、求他,妄图将这一切粉饰成一个噩梦。但不论他如何哭嚎,如何捶首,他永远都无法在这名为‘现实’的噩梦中苏醒。

伴随着少年的哭声,少女脸色也愈发苍白,她流不出泪,因为她的大脑被割断了弦,心脏被抽干了血。她木然地看着照片背后,那里有李南星下午没能看完的文字——

‘一一,我有孩子了,我记得你说过,如果可以领养,你想要一个女孩,现在我有了,她像你一样可爱,我让她随我的姓,这就是属于我们的女儿’

‘我给她取名叫白言澄,你喜欢这个名字吗?她的眼睛如你的一般澄澈,就好像真的是我们的孩子一般’

‘我想教她做陶艺,因为她的另一个爸爸喜欢’

……

白言澄怔忪地站在楼梯旁,她的脸颊和嘴都浮着死一般的苍白,颤抖的身体被笼罩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

察觉到妹妹的异样,林言澈趔趄地起身,飞奔到白言澄的身边。他夺过妹妹手中的照片,借着手机的灯光看清了上面的图像与文字,他瞪大双眼,一字一句念起上面的话,每念出一个字,他心中的悲愤便会增加一分。

“爸……”当他念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心里的防线彻底土崩瓦解,他垂下胳膊,没有流泪,也没有愤怒,只直勾勾地盯向他,“你到底……把我们当作什么?我们、不仅不是因为爱而诞生的孩子,反而……”

未等林言澈说完,白言澄突然捂住耳朵尖叫一声,旋即推开林言澈夺门而出。

“言澄!!!”林言澈伸手抓了个空,刚想奔出门去追赶,却见一旁的父亲正视若无睹地看着手机,遂扯住父亲的胳膊,死命地拽了起来,“爸你快起来!妹妹跑出去了,你快和我一起把她追回来啊!”

白忆深没有理会,只一心一意地盯着手机。

“爸——!你真的不管我和妹妹了吗?!”

林言澈拽着他的胳膊大喊,他奢望父亲对他们拥有哪怕一丝的爱,但无论他如何用尽浑身解数,那个男人仍是岿然不动,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林言澈松开手,绝望地看了他一眼,而后用胳膊擦了把眼睛,便咬着牙,头也不回地奔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

凄厉的叫声划破了沉滞的空气,也唤回了瘫坐在椅子上的林钰瀚的灵魂,她惊慌失措地站起身,踉跄着抓住白忆深的胳膊。

“白忆深你还在这愣着干什么?!快去和我把孩子们找回来啊——!”

白忆深顺从地站起,拿过外套跟着她跑出了门口,并直愣愣地奔向车库,开了车出来。至此,林钰瀚庆幸还有些做父亲的担当,却不曾想,正在她打算上车之际,对方竟反锁了车门。

“白忆深!你做什么?!”她拍着车窗,不敢置信地叫喊道。

浸着夜色车窗被缓缓摇了下来,黑暗中,车内人的脸也是一片漆黑:“不用担心,他们跑不远。你先去找,我现在要去医院,一一醒了。”

话音落下,不等林钰瀚反应,那辆载着黑夜的车便如影子一般,驶入了那无边际的凄冷黑暗之中。

林钰瀚没时间望着低垂的地平线绝望悲伤,但她也无法在这宛如苦酒一般的黑夜中寻到方向。于是,她只得一边似无头苍蝇般乱撞,一边流着泪打电话四处求人。

早春的夜色愈发浓稠清冷,名为‘一一’的马尔济斯犬挪着沉重的脚步趴到门口。

寂静凄清的时间在它的生命之河缓缓流淌,它艰难地抬起头看向紧闭的大门,彼时,钟表指针的转速骤然加快,伴随阵阵急促的嘀嗒嘀嗒声,这只名为‘一一’的马尔济斯犬的生命之钟也逐渐停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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