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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44 黑天鹅与毛地黄——坦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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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血的残阳将大地染成一片通红,初春的风吹起黄昏闷沉的空气。

白言澄和林言澈漫无目的地带着一一在社区内闲逛,其实他们早该回家了,实际上他们已经回过一次了,但母亲说一会儿要与很重要的客人谈些正事,希望他们能够出去多玩会儿,暂且回避一下。由是此,两人便带着一一再度出了门。

“啊——!为什么妈不让咱俩在家啊,啥重要的客人不能让咱俩见啊?”顶着锅盖头的林言澈挠着头,百思不得其解地嚎叫。

“妈妈的意思还不够清楚吗?”白言澄抱着走累的一一,无语至极地睥睨他,“她怕某个傻蛋又闯祸,喷客人一身可乐。”

林言澈站定在原地,不以为然地争辩:“同样的错误我怎么可能会犯两次?!而且,要不是你半天打不开那个罐子,也不会喷到南星哥的身上——还有,你说谁是傻蛋??”

“谁闯祸谁是喽~”妹妹挑眉,仰头向他揶揄地扮起了鬼脸。他比她高出大半头,所以她看他时总要仰仰头,或者把他的脑袋压低一点。绝大多数时间她会选择第二种方式,但极个别时候她也会选用第一种,比如在揶揄嘲笑他时。

“你——!”哥哥气恼地指着妹妹,修长的身体遮住了她身前的残阳,他俯视着她,顿觉心情大好,“算了,男子汉大丈夫,不跟小女子计较。”他双手插兜,耍帅似地吹了下前额的刘海,语气轻快,“白言澄,咱啥时候回家?我好累,走不动了。”

“你怎么这么虚,我们有走很久吗?”白言澄摸着一一,眉头微蹙,疑惑不解。

林言澈疲乏地白了她一眼:“拜托大姐——我们班今天下午体育课春季长跑耶,我一节课跑了15圈,腿都快跑断了!”

“哈?那个不是走走跑跑的吗?况且,每人跑够十圈就可以了啊。”

“我靠,你懂不懂什么叫做班级荣誉感啊?!我多跑一圈,我班的成绩就多一圈。我跟你讲,今年春季长跑我们班指定第一,我们每个人都至少跑了11圈。”他掐着腰洋洋得意。

“是吗?”白言澄不以为然地眯起眼,故作无所谓,实则略带点小骄傲地耸肩,“可是我们班人均13圈耶,而且我们班这次来的家长是消防员,他一个人就跑了28圈~”

“我……这不公平!你们耍赖!”

白言澄没有回应,只是沾沾自喜地晃晃头。

林言澈见状,旋即发出一声绝望的长嚎,而后一屁股坐到了路牙上,怄气地耍赖:“啊——我不走了!我要回家!!我要在床上躺着!!!”

“哎啊!林言澈你别耍无赖,过一会儿再回家!”白言澄放下一一,双手抓住林言澈的胳膊试图拽他起来。

“我不!妈不让回家,爸打不通电话,他俩不顾咱俩死活了嘛!”他犯起了拗劲儿,打定主意不回家就绝不起来。

所以,凭白言澄如何使劲儿,林言澈都岿然不动。

白言澄拽累了,也拽烦了,于是气恼地松开手,任由林言澈趔趄地向后仰去。随后她在林言澈埋怨的目光下,抱着一一,也一屁股坐到了路牙上。

兄妹俩和狗就这样并肩坐在路牙上,看着天边的残阳将穹际烧得发烫。

两人一狗疲惫无声地坐着,忽然一阵凉风吹来,令一一打了个寒战,林言澈也趁机重提了回家的建议。这次白言澄没有否决,其实她也逛乏了,加之她想回家看小说,于是兄妹俩一合计,决定偷偷潜回家去。

傍晚,沉入地平线的斜阳,把小别墅后院的玻璃门照得红艳艳的。

兄妹俩归家时,客人还有没来。后院的玻璃门半敞着,推开的缝隙刚好能够一个半大小子不动声响地挤入。林言澈打头阵,提着两人的鞋,蹭着门框吃力地挤进玻璃门,白言澄捂着一一的嘴,侧身顺畅地穿过门缝。

房内没有开灯,兄妹俩只得借助黄昏稀薄的红光摸索前路。

彼时,残阳似血,红光如绸纱般披覆盖空旷昏暗的屋子,为这温馨的家平添了一丝诡异的氛围。两人一狗在红光中前行,蹑手蹑脚地爬上通往卧室的楼梯。

这段楼梯今天格外长,爬起来也费力百倍,似是有种力量在阻止他们向前。少女的第六感隐隐发作,白言澄不自在地瞥向楼梯外侧,只见在那披覆红绸光的餐厅里,母亲没在光中,背对着楼梯,直直望向无光的厨房。

两人一狗终是爬上了楼,他们的结盟行动也到此结束。正当两人打算各自回屋,各干各事之时,沉重的大门忽然开启,伴随一阵冷风,一个裹挟着暮色的人推门而入。

出于好奇心的驱使,兄妹俩默契地没有回屋,而是躲到了楼梯口墙壁的后边。

“我回来了——”说话的人是兄妹俩的父亲,他顺手开了灯,也就此看向了餐桌前的妻子,“怎么不开灯啊,夫人?”

“我在看夕阳。”说这句话的是兄妹俩的母亲,突如其来的灯光晃得她睁不开眼,她用手遮住光,轻声道,“关上灯吧。”

“好~既然是夫人的雅兴,我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他把灯关上了,脱下外套走向她,“哎,夫人,不是说家里要来客人吗,这是还没有来吗?小澈跟我说你怕他捣乱,所以让他和小澄回避——是多重要的客人呀,我需要回避吗?我应该还拿得出手吧。”

“已经来了。”妻子没有回应他的风趣,只将手放在桌上蒙着夕照的厚本子上,她缓缓抬起头看向他,晦暗的夕阳下,楼上与楼下的人都看不清她的表情。

丈夫闻言左顾右盼,却始终未在家中发现片缕访客到访的痕迹:“嗯?客人在哪呢?”

“在这里,他刚到。”说罢,她别过头,摩挲起手边的本子,她没有理会他的后续的一切发问,只兀自说着自己的话,“忆深,你今天下午……在做什么。”

他虽略感心虚,但面上还是泰然自若:“在工作室装修啊,这不是马上就开业了吗,还有很多再调整的地方。”

她摩挲本子的手停住了,下午被玻璃划破的手指开始隐隐作痛:“是吗,那带我去看一下吧,就现在,我想看看装修的怎么样了。”

“好夫人,现在那里都是粉尘,对你身体不好,等过两天装修好了,我第一个就带你去。”他心里有些慌了,却还强装镇定地坐到她身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没关系,我就想现在去。”她攥住本子,看了他一眼,随后站起了身,“我们走吧。”

不出所料,他拦住了她,拉着她的手腕坐回了椅子:“我的傻夫人,我知道你关心我,但也不能不顾自己身体啊。”他见她态度坚决,决定以退为进,“况且,今天天色已晚,孩子们一会儿就回来了,不能让他们饿着啊。这样吧,咱明天一早去,也带着孩子们一起,咱们一家一块去看看我们的工作室。”

她松开本子,神色如常地看向他:“不能现在吗?”

“明天——夫人,工作室不会过一晚就消失的。”他轻轻揽住她的肩,余光瞥见她手底的本子,昏暗的光线使他看得不真切,他只隐约觉得那个本子有些眼熟,好像是他藏在工作室的相簿,但他转念一想,便觉此想法荒谬至极。

首先,林钰瀚不可能在没有事先询问他的情况下就去他的工作室,即便真去了,她也不会用他给她的钥匙——这是一个信任圈套,他明面上将钥匙交予她,表明自己的忠诚,这份忠诚会放松任何一个女人的警惕,尤其是对林钰瀚这种他没有浓烈感情基础,绝大部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且对他的私生活不甚关注的女人而言,则会获取她绝大部分的信任。

所以实际上,他其实一早就料定了对方绝不会使用这把钥匙贸然开门进入,毕竟,以她的性格而言,如若没有确凿的证据,她是绝不会跳出他给她抛出的信任套索。

更何况,即使她哪一天心血来潮,真的突发奇想开门进去了,也不可能找到那本被他藏在窑炉缝隙中用保鲜袋紧紧包裹的珍贵相簿。再者说了,他在工作室内放的全是家庭的照片,只消看到那个,便会打消她所有疑虑。

想到此他安下心来,并借这她手底的本子转移起话题:“这是什么啊,夫人?这么宝贝着,是咱们家的家庭相簿吗?”

她冷静地把他的手从自己肩上拿开了:“我今天下午去工作室了,那里已经装修好了,而你——也不在那里。”

闻言,他的心咯噔一下,但他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并想到了应对之策:“唉,好吧,既然被夫人你发现了,我也就不隐瞒了。”他轻叹一口气,神色黯淡地握住她的手,“我承认我说谎了,其实,工作室早在一周前就装修好了,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想在月底你生日的那天开业,给你个惊喜,如果提前告诉你,你一定会迫不及待地来参观,那样的话,我准备的惊喜就没有意义了。而我今天也的确没有去工作室,因为我去取这个了——”他神色诚恳,歉疚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精致的小盒子,他打开盒子,从中取出枚形状为一穗花朵缠绕样式的金戒指,轻轻戴在了她那摘去婚戒的无名指上,“我想在工作室开业那天一并送给你,那天是你的生日,也是我事业的起点……对不起夫人,我不应该瞒你,让你这般担心。”

他说的情真意切,要是放在平常,林钰瀚一定会被搪塞过去,因为她信任他,因为她爱他……但今天不同,她亲眼所见他跪在另一个男人床前,用着她从未听过的语调,诉说着对那人的爱与思念,以及……

对婚姻的悔恨。

她看着左手无名指新戴上的戒指——毛地黄的花穗,这在那个昏迷不醒的男人身上,指是热爱与坚定,而在她身上,则是谎言与欺骗。

“我的生日是哪一天。”像是海上抱住最后一块浮木的水手一样,她背着残阳的光,用那只戴戒指的手压住相簿,颤抖着嘴唇问道。

“三月二十八啊,夫人,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我以后真的……”

“三月二十九。”她松下肩膀,轻轻摘下他亲手给她戴上的戒指,就犹如轻轻推开波涛海面的最后一块浮木,当金灿灿的戒指滑离指尖的刹那,她的颌间毫无知觉地落下一滴泪,“我的生日,比他要晚一天。”

话音落下,白忆深这才真正慌了神,他不知道林钰瀚知道了什么,如果是怀疑外遇,她不可能会知道他爱人的生日,她一定是知道了什么,但这没有道理,他明明掩藏得那么好,十几年来,一点纰漏都没有——

除了这一个月,他接昏迷的爱人来玉兰市治病,他承认他过了火,他的老同学也这么说,但他什么出格的事情都没有做,他只是想让自己昔日的爱人苏醒过来,想弥补他亏欠他的一切,那是他欠他的,他欠他一条命。

更何况,他真的快坚持不下去了。这么些年来,他摒弃自己的感情,守着他们的婚姻,守着这个强行拼凑的家。他尊敬他的妻子,但他不爱她,他有爱的人,但他们却被世俗所拆散;他细心培养他的孩子,但他做不到发自内心的爱他们,毕竟他认为,正是因为需要后代,所以他和他的爱人才会被迫分离。

“钰瀚……!我、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没有这样的人。但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们结婚这么多年,我怎么能记错你的生日……”他激动地站起身,垂死挣扎地解释。可惜那一切都是徒劳,他的心虚暴露了一切。

林钰瀚没有说话,只是将手底的相簿推到了他的身前。

彼时,落日余晖的最后一缕光斜斜落在桌上,白忆深怔忪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这个他无比熟悉的相簿本。有一瞬间,他天真的以为这是林钰瀚跟他开的玩笑,她怎么可能会发现这个?她不可能会发现这个。

但当他拿出相簿,借着残阳看清相簿右下角写有‘沈一’字样的贴纸时,他知道一切都结束了,深埋已久的秘密被揭露,他精心营造的人生被撕开了一条无法缝合的裂缝。

此刻,他不知自己是该感到如释重负,还是忐忑不安。他只感觉大脑一片空白,须臾间,双腿也似被抽走力气般颤抖起来。他扶着桌沿趔趄了一下,随即便瘫坐在了椅子上。

“钰瀚……不是你想的那样……”须臾的死寂过后,他张开苍白的嘴唇,机械地为自己辩驳,但那气息却愈来愈弱。

“为什么。”林钰瀚背对着他,自顾自地说话,原本平静无波的声音开始有了颤抖,“是为了……孩子吗?”

白忆深想否认,但那一声‘不’却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发不出来。

“所以,我算什么……”她哽咽着握住桌角,挺直的脊背在此刻显得的无比单薄,“我对我们的婚姻、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我、不求我们可以琴瑟和鸣,我也不求、我们能够彼此相爱。毕竟,我们从一开始、就是为了结婚而结婚的。所以,我不求你对我能产生我对你那样的感情,我只需要、只需要你的忠诚与尊重,只需要你将我视作是独立个体的妻子……”说到此,她哽咽着颤抖了下身体,泪水失控地夺眶而出,“但实际上,你把我当作了什么——?一个生育工具,一个寄托相思的……空壳?”

“不是的!”他扑通一声跪到地上,慌乱地抓住她的胳膊辩解,但是他知道,她说的话都是对的,“不是的钰瀚、钰瀚你听我解释!我跟他是过去式,我们没再联系了!真的!我、我发誓!我是最近才……”

“够了!你不需要跟我解释这个!”林钰瀚猛然回过头,那双昨日还温润似水的黑眸,如今却满溢痛苦与愤怒的泪水,“我只想知道,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又把我们的孩子当作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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