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闹些挺好的。”苏煜卓说着也夹起几片毛肚涮进辣锅,缀满辣椒的红汤锅底翻涌着火辣的浪潮,他夹起滴着红油的毛肚放进油碟翻滚了一圈,将最大的一片夹给了何乐安,自己则心满意足吃完了剩下地继续道,“比起酒局上的喧嚣,眼下这般热闹的光景,于我而言……格外温馨。”他轻轻抬起酒杯语调和婉,氤氲的水汽也为他的眉眼染上几分柔和。
周逸柯笑得放达不羁:“我说,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煽情的不得了。”他说罢端起酒杯,手腕略微前倾与之碰撞,两只酒杯悬于桌面一拳处发出叮当的清亮声响。
苏煜卓微呷了一口酒,畅怀一笑:“许是如今生活顺遂如意,不免生了闲心去追忆往昔吧。”
“忆往昔峥嵘岁月吗。”他一饮而尽杯中清酒,无忌地笑道。
他含笑颔首,为他斟满酒。
关于苏煜卓的成长史与发家史相关报道有很多,精炼来讲不过是最俗套的剧情,少年时期父母双亡寄人篱下,一路打工赚钱供自己读大学,因对钱权的执念孤注一掷下海经商,商海沉浮,百折不挠,最终乘着互联网风口一跃成为海国新贵,名利双收。当然,其中也不乏有关其情感生活的小道传闻,拥有病态占有欲与控制欲的情感疯子,坐拥万贯家财包养情人无数的放浪富豪,不论真心抑或假意,身边从未有过超出三个月情人的情场孤星……但不论多么精细的报道,或是真假参半的流言,左不过是死板冰冷的文字,无论辞藻多么华美,终究是写给、讲给外人听的励志风流故事。
至于其中刺骨的艰辛,那是只属于亲临者的燃烧殆尽的过往。
周逸柯大力拍上苏煜卓的右肩:“不要追忆啦表嫂~我记得有部电视剧里的一句话特别好,啧,怎么说的来着?……哦对!——‘往事暗沉不可追,来日之路光明灿烂’。”他说着端起酒杯碰了下苏煜卓的杯子,肆意笑道,“就给你取个灿字吧!以后你就叫灿董,意味灿烂光明之意,怎么样?”
他扬扬酒杯,朝他挑起半边眉毛。后者笑着微微垂首,端起杯碰上前者故意悬于半空的酒杯,而后仰头饮尽澄澈的酒液。周逸柯随即也跟着干了杯中之酒。
随着浓郁的酒香混合着或喜或悲的故事滑入喉咙,鲜活的过往也再次回归于纷繁的曾经。
当苏煜卓放下酒杯之际,目光所落之处是何乐安后脑已然松散的发揪。见状他旋即侧过身,挺直背膀,小心翼翼地拆下上面的皮筋套上手腕,细腻温柔地捋顺他鬈曲的黑发,随后用皮筋在他脑后扎起个略微翘起的发揪,完工后,他又细致地整理起发绳周边的头发,以确保发绳不会过松,或是勒到头皮。
何乐安松着身子倚上沙发,笑意盈盈地看向玻璃窗。因着喝酒的缘故,他与苏煜卓调了位置坐到了沙发内边。彼时屋内灯火明媚,漆黑的玻璃窗倒映出两人温馨的身影。
“好了吗~”何乐安轻轻歪起脑袋,慵懒的声音中夹杂着些许娇嗔之色。
苏煜卓理顺他两边的碎发,旋即松开手,宛然一笑:“嗯,不会散了。”
何乐安摸摸发揪,对着窗户左右摆了下头,而后称心如意地侧回身,伸出手摸摸苏煜卓脸颊:“扎得真好,棒棒小狗。”后者享受地蹭向他的手掌,不时偏过脸轻柔地亲吻他的指腹。他就这般安静地看着他,眼底的爱意肆意流淌,待他将一吻落上他的掌心,他才温笑着再度开口,“我想吃你调的料碟,你今天调的特别好吃。”
闻声,还不等苏煜卓回答,对面两人率先异口同声道:“什么好吃?!”
周逸柯舔舔嘴角的麻酱,他方才在左手边的傻瓜情侣亲亲我我与右手边的呆瓜偶粉叽叽喳喳之际,闷声不吭埋头吃了一堆肉和海鲜,只见他小啜了口酒,揶揄地看向两人道:“闹完了?两位幼稚鬼。”
被点到的两人尴尬地相视一笑,而后不谋而合朝他真诚点头。
何乐安垂眸轻笑一声,单手撑起下巴看向两人:“我家苏苏的特调油碟,要尝尝吗?”话音刚落,对面两人再一次不约而同地捣蒜般点头。他又偏头瞧向周逸柯,后者避之唯恐不及地摇摇头,何乐安见状没有强求,往红油锅中下上两盘肉后,就托起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苏煜卓专心的调料。
苏煜卓的油碟配方很简单,基础的香油打底,佐以大量的蒜泥、蚝油、葱花、小米辣、一点点白糖与麻油,以及一圈红腐乳就大功告成了。当他将配好的蘸料碗碟依次分给另外三人时,红油锅中也恰巧翻滚起泛着漂亮褐色的肉片,于是众人齐刷刷伸出筷子,准备一尝新蘸料的美味。
“好吃!”李南星吃下第一片肉后眼眸亮了亮,随后他将碗中的肉囫囵地吃掉,舔舔嘴角惊喜道,“这是我第一次吃油碟哎,这个口感好神奇,以前我一直以为这个会油乎乎的特别腻,没想到又香又解腻!”肖容时也连连点头附和。
“你们喜欢就好。”苏煜卓幸福地看向面前吃得正欢的两人,耳垂也在一阵阵好吃中逐渐发烫,“嗯,我不吃香菜所以就没有加,你们可以按着平时的口味再添些喜欢的配料,都会很好吃的。”
对面两人频频点头,欢欣鼓舞地往油碟里加了些花里胡哨的配料,没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把面前的油碟装点成了与自己麻酱碗近似的搭配。
肖容时信心满满地搅拌好再加工的油碟,迫不及待地夹了筷子肉在其中浸了浸,伴随裹满香油调料混合物的肉片没入口腔,他的脸上也浮现起餍足的神情:“绝了,我就是个天才,巨好吃——尝尝,阿柯,你会爱上的。”他向周逸柯大力推荐。
“咦,不要,吃不惯那个。”周逸柯嫌弃地摇摇头,他在这方面与苏煜卓有异曲同工之妙,两人都互相吃不惯对方的蘸碟底料,生在北方桔梗市的周逸柯只对麻酱碗情有独钟,而虽然父母都是北方人,但自小生长于南方绣球市的苏煜卓则是一直接受不了火锅与麻酱的搭配。
其实,在场众人除去苏煜卓外都生长于北方城市,只是相较于桔梗市的周逸柯,同在桔梗市的肖容时、蔷薇市的何乐安以及李南星都比较能接受油碟的味道。
无功而返的肖容时又将目光锁定在李南星的身上,他把自制油碟推到李南星面前安利道:“尝尝,南星,超——级好吃。”
李南星在他期盼的目光下,把剥好的虾仁蘸进去尝了尝,弹嫩的虾肉裹挟着酱料在齿间跳跃,他朝他竖起大拇指:“好吃的!”肖容时闻言昂首挺胸,活像只骄傲的公鸡,但还没等他骄傲太久,李南星忽地又补充了一句,“只不过——”他也学会了卖关子,在肖容时困惑的目光下,新一只骄傲的公鸡昂首傲娇道,“没有我调的好吃罢了。”
肖容时不服气地尝了下李南星的蘸料,仍旧坚持自己调的料最好吃。两人在针对‘谁调的油碟更好吃’的话题争论不下后,决定相信群众灵敏的味蕾,于是,他们先是让苏煜卓与何乐安评选,一人各得一票后,两人又架着万般不情愿的周逸柯品尝。
周逸柯迫于威压只得逐个品尝两人的蘸碟,当他尝到李南星的蘸碟时,他的眉毛扭成了八字形,肖容时立马幸灾乐祸地嘲笑李南星,但当他尝到肖容时的时,他的嘴下瘪到鼻翼两侧凹起深深的八字法令纹,这时就成李南星嘲笑肖容时了。
在他可算尝完两个呆瓜的蘸碟后,他先是猛喝了口白酒,而后在两人熊熊燃烧的追逐胜利的目光中,他宣布了最终的结果——
“都不好吃。”他嫌弃地吐吐舌头。
“阿柯你有没有品味!?”
“柯柯你有没有品味!?”
两人异口同声地不满道。
“那要让你从难吃里选个最难吃的呢?”何乐安看热闹不嫌事大。
“那就……”
没等他说完,一旁的两人竟出奇的团结。
“就什么就,取消你做评委的资格,一点品味都没有。”肖容时率先宣布。
“同意同意!”李南星随声附和。
两人的反应瞬间引起了被剥夺本就不是自愿参与评选的裁判资格的周逸柯的不满,只瞧他遽然起身,猝不及防地在两人头顶落下梆梆两拳。挨到拳头的两人同步捂起脑袋仰天长嚎,结果还没嚎两声,就遭到了周逸柯的厉声威胁。
“你们两个熊玩意给老子闭嘴,再嚎就把你俩丢火锅里。”
“暴君。”肖容时用手肘顶顶李南星,在他的目光下指向周逸柯。
“没品味的暴君。”李南星随声附和。
两人的声音并不算大,但也刚好能让‘暴君’周逸柯听到。由是此,哀嚎与哄笑于屋内此起彼伏。
雨过的天空透出澄澈的夜色,长夜漫漫,灯火通明的酒馆内碰杯与欢笑声不绝于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