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雨停了,皎皎月光拨开云层洒落人间,街边路灯投下暖黄光芒点亮夜幕。彼时,店外两只狗相伴踏上归家就餐的路,店内喷香的鸳鸯火锅咕嘟咕嘟冒起热气。
“干杯——!”
随着庆祝之声响起,斟满美酒的五只形状不一的玻璃杯在升腾的热气中发出清脆的响声。按照餐桌逆时针顺序,众人杯中依次是酒量差的肖容时的低度啤酒,初次喝酒的李南星的果味鸡尾酒,酒精过敏何乐安的冰镇酸梅汁,以及今晚的饮酒主力军姻亲二人组,酒量不错苏煜卓与酒蒙子周逸柯的白酒。
一杯浊酒下肚,李南星吐着出舌头,整张脸皱成一个囧字:“咦,一点都不好喝,跟我想的完全不一样。”
肖容时红着脸哈哈大笑,洋腔怪调道:“方才是谁说‘人家要喝酒,我已经成年了,不要把人家当小孩’的啊?逞能的呆瓜猫。”
“我才没有自称‘人家’!肖老师你再歪曲事实,我真的会咬你——!”他赌气似地一饮而尽杯中的海盐荔枝味鸡尾酒,打了个激灵后,扭曲着表情拿过何乐安手边的酸梅汁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这成年人爱谁当谁当吧,我要去坐小孩那一桌了。”
闻言,肖容时笑得更大声了,拍着他的头嬉笑着调侃他,后者无语地瞟了他一眼,啜饮着酸梅汁,专心致志地往锅里放着安安牌特级牛肉——其实就是在众人准备外卖火锅食材时,何乐安突然提到一家餐厅的牛肉和羊肉品质还不错,然后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拨通了那家餐厅的电话,请——他们送些肉过来。金钱的力量果真强大,在他挂完电话没多久后,就有个身着正装的人提着保温箱来了。
他想,如若不是时间不允许,他极有可能会提议弄些现宰的牛羊肉过来。他做过这种事,在他还在他家住的时候,他就因为想喝一碗鲜羊汤,让人现杀了只羊送到家里。不过,那碗羊汤的确是他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果然,千金不换的就是个鲜字。
想着想着,他也就更期待红油锅中起伏的肉片了,只瞧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锅,等待缀有雪花的牛肉慢慢变色。
“南星。”肖容时忽然道。
“咋了,肖老师?”李南星偏头疑惑。
“你在干什么呢?”他托着下巴笑盈盈。
“等着肉煮熟,我怕不看着一会就老了。”
“哦哦。”
牛肉片出现淡淡褐色时,肖容时又说起了话。
“南星~”
“又咋了,肖老师?”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
“我在等肉熟啊,煮过就老了。”
“哦,你好聪明哎~”
“我怎么感觉你在阴阳我呢??”
“怎么会,我真是在夸你。”
他狐疑地看着他,但见肖容时一脸真诚便没再追究,继续盯着锅里的肉。
“南星!”
“咋了咋了??”
“没事,就想叫叫你。”
……
在此之后,肖容时又换着语气莫名其妙地叫了他好几次,每次都没个什么实质性的问题。于是李南星只得一边耐心地应着他的话,一边盯着锅里翻腾的牛肉。然而,就在鲜亮的红锅翻沸腾热情的浪花,锅内响起愉快的咕嘟声,他也瞅准时机准备夹起牛肉之际,一旁的肖容时突然煞有介事的叫了他一声,此刻的李南星在肉片与肖老师之间潜意识内选择了后者,但当他转头询问他时,他却告诉他自己就是突然想叫他。
他无语地扭回头,夹起牛肉在蘸料中过了一遍送入口中。最重的结果就是,肉很好吃,但是老了。
“肖老师——!你好像有那个大病!你说,你是不是在故意整我!?”他气恼地扭头质问他。
肖容时诚恳地解释:“我没有,我就是想叫叫你,你一直都不说话,我好寂寞。”
他并未被他恳切的双眼与解释迷惑,只用洞穿一切的目光凝视他,想以此让他心虚承认。但他看着、看着就突觉他有些不对劲,他原本只泛红的脸颊此刻竟愈来愈红,连耳朵都通红得犹如滴血。
他被吓了一跳,顾不得方才想让他俯首认罪的设想,忙指着他的脸焦急道:“肖、肖、肖、肖老师!你的脸怎么越来越红了啊!!你不会过敏了吧!!!”
众人闻声见怪不怪,嬉笑着该吃吃该喝喝。
肖容时摸摸脸,故作委屈询问:“那我过敏了,你还会怪我煮老你的肉吗?”
李南星拨浪鼓似的摇头,而后焦急地提议去医院。周逸柯看看肖容时手边空掉的酒杯,站起身按下火急火燎推着肖容时的李南星。
“听他胡扯,他喝了酒就会胡说八道。这小子酒量差的要命,喝两口就上脸上头,酒品也差劲的很。一会儿他喝大了,你可离他远点,小心他搂着你称兄道弟。”
李南星闻言仔细观察肖容时,恍觉被耍,无语的眼神中有几分气恼。
“喂!周阿柯,不准你诋毁我的名声,我酒品好得很,你要把南星吓跑了,我唯你是问!”肖容时不悦地警告,转头看李南星时又换上副知错就改的笑容,“别这个表情嘛,嗯,吃虾吃虾,我特意给你下的。”他说着便把清汤锅中刚煮熟的泛着漂亮橙红色的鲜虾夹进李南星的盘里,之后还不忘谄媚地笑道,“亲爱的皇帝陛下,需要微臣给您剥开吗?”
“不用。”李南星轻哼一声别过头,上手剥起虾。这是方才选食材时,脑子完全清醒的肖老师提出的,他说南星爱吃这个。想到此,他又高兴起来,不由得哼起了欢快的小调。
肖容时见他如此,出神了片刻,回神后,揉起李南星的头感慨起来:“啊~南星你真的好可爱!可爱又有趣,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存在呢——”
他欣然接受了对方对自己的赞美,但没过一会儿他就受不了了,不仅因为对方一直揉个没完,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还由于在他不停的蹂躏下,李南星的头发被他捋掉了一根,而那根头发不偏不倚,正好落到了他精心调配的五颜六色的麻酱碗里。
“啊——!肖老师你把我头发弄进麻汁里了!!!”
他叫喊着拍案而起,报复似地先在肖容时的头上捶下梆梆两拳,而后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他的头发抓成了鸡窝状。出气后的李南星得意洋洋地坐回位置,没成想肖容时死性不改又凑了上来,于是两人又开始了一番缠斗,只不过这次升级为了互戳痒痒穴的斗争。
“喂喂,你们两个,不要在餐桌上大吵大闹啊。”周逸柯无可奈何的象征性地劝了两句,见意料之内的完全不起作用后,便从清水锅中夹了筷子羊肉放进碗中的麻酱内,大快朵颐起来。
何乐安笑着看向对面两人,无奈又略带宠溺地轻叹一口气:“小肖还是如此,喝点酒就跟吃了兴奋剂似的。”
他说着从清水锅中夹了筷子羊肉放进蘸料中,他与周逸柯的蘸料相似,都是二八酱配些红腐乳,不同的是周逸柯的料碗里多了些辣椒油与韭菜花,何乐安则多放了把小葱花。相比起来,李南星与肖容时则格外花哨,除去原有的二八酱,两人几乎都加了大量的蒜泥与红腐乳,一点韭菜花、小米辣和蚝油,大量的葱花与香菜。除此之外,肖容时又多加了些花生碎与麻油,李南星则是额外加了一圈醋和一点白糖。
“就是,聒噪得要命。”周逸柯夹了两片黑毛肚放进面前沸腾的清水锅七上八下涮着。鲜脆的毛肚在飘着红枣枸杞的沸水中逐渐蜷缩,当柔软毛刺挺立之时,便是毛肚肚生生涯终结之际。只瞧他把煮得恰到好处的肚片在麻酱中掠过一番后便送入口中,毛肚在牙齿作用下于口腔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使令他无比满足,他指指盘中的生毛肚,朝左边两人竖了个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