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下午睡过,现下不困,难得的比宝钗后入睡。
宝钗睡着后,眉目都舒展开来,不似平日里暗藏着愁绪,流露出一种少有的天真甜蜜。任谁见了,都知晓她此刻的舒适。
黛玉越看她越欢喜,用“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脸若银盆,眼如水杏”来形容她,再适宜不过了。【1】
这位天生丽质的大家闺秀,更难得的是她温厚挚诚的品格,都说相由心生,果然不错。
黛玉胡思乱想着,痴痴地打量枕边人,目光不经意移到她的唇上就再也挪不开眼。
宝钗已经十五,女子青春正好的时候,黛玉心下里也曾暗地与她比较,不免自惭形愧。
她娇艳欲滴的唇瓣如同刚开的鲜花,惹人怜爱,牡丹肚兜下面遮掩的是只有黛玉知晓的绵软丰腴。
黛玉忍不住用指尖轻轻点了下她的唇峰,宝钗许是不适,唇瓣间启开一条小缝,令人肌骨酥麻的热气从中打出。
黛玉将头埋在宝钗脖子上,温软的肌肤传来诱人的冷香,她竟还有闲心思索宝钗所说的冷香丸方。
这样香,这人前世莫不是朵花变的。
宝钗似有所感,将头依靠在黛玉头上,手也下意识地在她身后摸索着,黛玉浑身都僵了,谁知她只是掖了掖被子。这之后,那只手仿佛已经用完了全部力气,完成了它的使命,无力地搭在黛玉腰上。
黛玉不敢再胡思乱想,靠着宝钗,很快就睡着了。
这夜里,偌大的贾府却有人不得成眠。
原来是贾琏与王熙凤这对夫妻。两人半年没见,按理说,少不得互诉衷肠,蜜里调油一番。
只是,贾琏不在,府里内外事务皆由熙凤掌管,她虽常常口头说辛苦,实则权欲极盛,又有平儿白天夜里帮衬,其实意气风发好不滋润。偶尔思念丈夫,注意力也很快被女儿夺走,现下贾琏回来,她竟有几分陌生不适。
贾琏与熙凤是少年夫妻,情深时也恨不得日日夜夜相伴,一日倒要将随身的配饰解下来送给熙凤几次。
只是熙凤嫉妒心强,成婚前的两个服侍丫头都被撵走,他身为府里的嫡出公子也不过才平儿一个通房,一年还难得一两次,如何享受风月之事?
故每每外出办事,兴儿体察他的意思,总会主动为他纾解。
小厮尝多了,贾琏更觉外间女子妩媚多姿,体贴柔情,较凤姐可爱百倍不止。是以凤姐生下巧姐儿后,两人感情日益淡薄。
贾琏往日回来还有心情打情骂俏一番,毕竟妻子如此强势也刺激了他的征服欲,今日却只剩下忐忑。
原因作何?
却说贾琏在扬州时被兴儿引去找清倌儿,这女子也是官家之后,只因家里犯事,没籍为奴成了娼家,琴棋书画无一不通,性子也是温柔小意,直把贾琏迷的五迷三道。
女子名云梦,一直苦于鸨母威逼,见贾琏出身富贵,面貌俊俏,又惯会低声下气说好话,她矜持一两回便从了。听闻他即将离开,遂使出浑身解数,哄得他出钱赎身带自己同去京都。
贾琏一时意气,待酒醒后从温柔乡里出来,心下苦不堪言。
按律:凡官吏宿娼者,杖六十,媒合人减一等。若官员子孙宿娼者,罪亦如之。【2】
若是被人知晓,他贾琏只怕前途尽毁!
贾琏越想越气,看见兴儿便一脚踹上去。只是已经答应美人的事,贾琏向来不曾食言,只好偷偷从林如海交付的箱子里偷偷挪用一丁点儿为云梦赎身。
他畏惧熙凤之威势,现派兴儿将人藏在外边胡同里暂住,是以看见妻子免不了两股战战。
只是再如何心虚,他还是免不了向熙凤开口:“我不在这段时日,辛苦凤儿打理家事孝顺祖母了。”
“不过是尽些为人妻子的份内事,只是不知有些人有良心没良心?”熙凤嗔道。
“奶奶明鉴,出去这些日子,我没有一日不惦记你的,你看我为你挑的发簪。”贾琏从怀里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发簪,小心翼翼递过去。
熙凤眼一扫便知是好货色,“算你还有点良心。”
见熙凤喜欢,贾琏趁机哄道:“只要你喜欢,我在外边苦点也没事。”
“你少来。”熙凤一提钱的事就精明起来,“一支簪子能费你几个钱。”
“是是是。”贾琏将她搂进怀里,“要不是为林姑父张罗费了不少钱,我还要送奶奶一套新头面才是。”
熙凤看他眼下乌青,骂道:“偏你重情义,人家林家哪是缺钱的门户,黛玉年纪小不知事,你跟着忙里忙外,那些族亲也不知馈谢一二。”
贾琏哪里还敢跟凤姐提借钱弥补亏空一事,只能往那边上试探。
“你是不知,我素日看林姑父乃清贵之家,不想积蓄颇多。”贾琏悄声告诉她:“这次林姑父托我将财物带给老太太,我悄悄看了,金银珠宝装了整整七!箱。”
“你给老太太没有。”熙凤小声问道。
“已禀过了,只是还没来得及搬过去。”
“带我去看看。”熙凤心下思忖着:“此事黛玉知不知晓,可有单子?”
“这……毕竟是林姑父留给黛玉的。”贾琏为难道:“当日病榻前,我俩一同听着的。”
熙凤与他悄悄去看了,感叹道:“巡盐御史果真是肥差。”
见贾琏面露为难之意,熙凤见不得他那装模作样瞻前顾后的样子,又不想他在自己这里装好人,笑道:“放心,我拿黛玉当亲妹妹对待,自然不会碰她的东西。不过省亲别院已经修建完工,你既已回来就接手后面的事吧。”
熙凤冷笑,反□□里的钱已花得差不多了,现下退位让贾琏接手,正好彰显出自己的能耐贤明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