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不可否认地承认,自己当日确实用了一点渲染的话术,事出紧急,她怕秦可卿当真寻死只好用了一点小伎俩。
以四两妄拨千金之力,今日便该品尝苦果了。
宝钗笑道:“薛家在京中有最大的珠宝铺子,各省均有分号,如若可卿愿意,愿任可卿驱使。”
“任我驱使,呵,是我任你驱使才对吧?”秦可卿转动茶杯:“好算计啊薛姑娘,先把我骗出来孤立无援,再任你拿捏是吧?”
“可卿怎会孤立无援?方才还说要回府揭发我,宝钗怎敢薄待可卿?”
秦可卿愠色转瞬即平,淡淡道:“我没功夫听你耍嘴皮子,能说会道的宝姑娘,你要是再跟我绕弯子,那就请便吧,恕可卿不能奉陪了。”
“我将汇宝坊交到可卿手里,经营买卖我概不插手,所得利润你我四六分如何?”
“我一介女子哪来的货源,我若真接下汇宝坊,只怕不多日就被抓回去了吧?”
“太太夫人们年岁大了,不爱出门,老爷们更不会去调查店铺里都有哪些人,可卿只要做拿主意的人就行,货源会由薛家的商队提供。”
“照宝姑娘这么说,我只用动动嘴皮子就能拿四成利,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我?”秦可卿狐疑道。
“一是我相信可卿的才干,二是我信任可卿的为人。”薛宝钗将实情托出:
“汇宝坊往来利润极大,再有才能的掌柜也免不了贪得无厌,弄虚作假,致使店里收入每况愈下。可卿是见惯富贵好物的人,不会为外物所诱,我以重利许给可卿,便是为表诚意,不愿日日防备身边人。”
“你既知我不贪银钱,那我何必受累接管什么铺子。”秦可卿轻笑。
“凭这个。”宝钗轻轻点了下她手腕的念珠,“明明不喜欢却偏偏戴着,身居佛门却愿意与我浪费功夫。”
“汇宝坊往来都是大客户,不乏功勋权贵之家,对你而言也是条好出路,无论想做什么,都可徐徐图之。”宝钗轻轻道。
“你我日后如何联系?”秦可卿问道:“总不能每次都是你来找我吧?”
“我在外边买了处宅院,有事往那里递消息就是。”宝钗拿起毛笔,在信笺上留下一列蝇头小楷。
“可卿自行想办法应付净虚吧。”宝钗转身离开。
“真是个人精。”秦可卿感叹道,“我今日所有反应只怕都在她的算计中。”
“可心,进来吧。”
秦可卿坐在房里,可心为她倒茶,“姑娘,宝姑娘来说了什么?”
“不过是要许我一桩好买卖,给咱们送银子来罢了。”
可心听不懂自家姑娘在打什么哑谜,不过见连日来姑娘的神色终于松活些许,知道是好事,也跟着高兴起来。
“提前把东西收拾起来吧。”可卿笑道,“明日我们就下山了。”
可心高兴地应是,跑去收拾东西。
可卿无奈道:“平日里她跟我锦衣玉食却一直低着头,如今粗布麻衣倒高兴得很。”
秦可卿轻轻抚摸着手上念珠,“可见,贾府还真是吃人的地方。”
当夜,秦可卿与净虚密聊,她心知薛宝钗不帮她,就是想看她的能力,一番威逼利诱下,净虚终于同意帮她隐瞒下来。
小徒弟智能儿一直关注着秦可卿,见可卿从师父房里离开,师父那种窃喜又慌张的神色交替着出现,她借机问道:“蓉大奶奶来与师父说什么?”
“你打听这个做什么!”净虚厉色道:“还不去睡觉,明日误了早课,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智能儿诺诺应是,悄悄去秦可卿院子里查看,只见那对主仆正在收拾行装。
这下明了,原来是要离开这儿,智能儿心知错过这次恐再难得良机。
她敲开秦可卿的院门,直接跪下:“求奶奶带着智能儿一起走。”
秦可卿笑道:“小师父怎么说胡话呢,你是净虚师父的爱徒,岂是说走就能走的。”
智能儿哭道:“别人不可以,你是贵人一定行的,求奶奶怜悯智能儿,智能儿愿意给你做牛做马端茶倒水,只求不要再过这了无生趣的日子了。”
秦可卿冷道:“小师父还是不要说胡话了,天晚了歇息吧。”
智能儿见自己被关在门外,一咬牙,也回房将平日藏的香火钱揣在身上。
她料定秦可卿这次是私自下山,不然怎么没见高头大马来接,决意偷偷跟着她们下山,若是不想被人发现,只能带着她。
次日天还未全亮,秦可卿主仆果然悄悄从小路下山,她打定主意赖上去。
净虚早上不见智能儿,只道是她惫懒,养了多年到底是疼惜,也没去找她。
谁知人就不见了,鞋袜衣物等一件不少。找了几日也未寻得,遂罢了,人命值几个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