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见这位妹妹一对大眼珠子圆溜溜地看着你,仿佛她只信任你,心下飘飘然,只觉极大的满足了年长者的虚荣心。
牵起她的手,温温柔柔地问她,“此次我带了不少金陵的小玩意儿,妹妹可要随我回房间看看?”
黛玉眼巴巴看着她手里的香袋,伸出手摸了摸花纹,“好香。”
宝钗便笑了,将腕子上的香袋解下来放在她手上,“这是我才学做的,绣的花样也不精巧,妹妹莫嫌弃。”
见黛玉轻轻嗅了一下,宝钗又解释说,“我家中院前有几株花,见它开得茂盛,我便制了些干花瓣放在里面。”
黛玉又嗅了嗅,有些疑惑,这味道似乎与刚才的味道有些不同,不过她今日已然很不对劲了,大家小姐的教养自然让她不再追问。
她只轻轻说了句,“多谢宝钗姐姐。”
宝钗听她声音清脆,感概大珠小珠落玉盘的琵笆声也不过如此了,又想起先生念的“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等句【3】,只觉与此刻仿似。
薛宝钗放慢了声调,只低声哄着她回房,房内俱是些精巧玩意儿,有些黛玉知道的两人便说起来,有些不知道的便一人问一人说。
薛王氏本来还端了甜丝丝的百合炖燕窝过来,见两人相处融洽也不去打扰,只吩咐丫鬟先温着,等姑娘们出来再送上去。
丫鬟在外面候着,听见林姑娘咯吱咯吱地笑,心下好奇偷偷往屋里望,只见自家小姐和林姑娘对着一个九连环笑。笑完了,林姑娘便接过那环杆,手指上下翻飞,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环扣又好好的套在杆上了。
“宝钗姐姐,你太好玩了,解下来竟然套不上去,哎哟,笑得肚子疼。”林黛玉娇娇地躺在椅子上,眼里全是笑意。
薛宝钗心下好笑,本就是逗逗林妹妹,也不计较她的打趣,伸手替她揉了揉肚子,将她拉起来,“我还带了些花样,要不要去看看?”
“要的,我要看看宝钗姐姐绣的和样图上是不是一样的!”林黛玉得意的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可收一收你的灵通吧,狭促鬼儿。”薛宝钗笑话她,从匣子里取出许多花样来。
屋内,薛墨苦笑着看着林如海,“真的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
“折子递上去就没了声息,薛兄还是早做打算吧,唉。”林海叹了口气,摇摇头。
“谁能想到那位在谋事,偏偏还提前订了棺材,只能说,时也命也。”薛墨闭上眼,仿佛已经绝望。
“薛兄当真没有动过心思吗?这泼天富贵。”林海逼问,林家世代纯臣。
见薛墨不语,林海心下有数了,夫人的意思让他不能见死不救,可也仅此而已。
林海走出庭院,回头看见大树森森屋檐布满落叶,心下多了几分颓败哀怜之感,招来旁边的丫鬟去寻黛玉。
宝钗和黛玉相携而来,林海见宝钗步伐沉稳,举止得体,容貌又生的世间少有,可贵的是那光华内敛不争的气度,隐约可见先祖遗风,薛家,真的可惜了。
“黛玉,跟父亲回去了。”林海低声唤她。
“那,宝钗姐姐我明日再来找你玩?”林黛玉看着林海露出期盼的神情,见林海无声默许,她才高兴起来,“宝钗姐姐明日你可不许嫌我。”
“好。”薛宝钗应许她,将身旁丫鬟一直提着的炖盅交给林海身旁的小厮,“我素日最爱喝的百合炖燕窝,今日让给你罢。”
马车上,林黛玉摸着腰间宝钗姐姐亲自系上的香袋,又嗅了嗅,味道似乎真的变了,不似之前的令她喜欢。
林海看她失落的样子,疑惑问她,“怎么跟你宝钗姐姐待了一阵子,就这么舍不得,跟父亲回去也不愿了?”
他可是记得,黛玉惫懒,扬州的小姐可没哪家能让她主动寻上门。
“她们都不比宝钗姐姐聪明有趣。”黛玉摇摇头回他,“她们找我玩是因为我的父亲是您,总是不大尽兴,索性不去掺合了。”
“罢了,明日我叫人套车送你去。”林海歇了分开两人的心思,黛玉早慧不可伤了她心。
另一边,薛墨苦笑着提起笔,写了封书信,缓慢而郑重地盖上印章,印上火漆,连同一道折子,一叠银票地契,一同锁进匣子里。
唤来外面的管家,“速将此物送去京都王家大老爷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