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呀,咱们宝钗真聪慧,写一阕词给为父瞧瞧如何?”
宝钗自是应了,踩在椅子上选了支竹笔,神色专注。一旁的薛蟠悄悄松了口气,读书之事他实在做不来,还好把妹妹哄了过来。
薛墨看见儿子无状,暗自生气,回过头只见纸上已经落下数行幼圆稚嫩的小字。
禁幄低张,彤阑巧护,就中独占残春。容华淡竚(zhù),绰约俱见天真。待得群花过后,一番风露晓妆新。娇娆艳态,妒风笑月,长殢(tì)东君。
东城边,南陌上,正日烘池馆,竞走香轮。绮筵散日,谁人可继芳尘? 更好明光宫殿,几枝先近日边匀。金尊倒,拚( pīn)了尽烛,不管黄昏。【3】
观其字,虽无字骨却有字形,行笔流畅,缩放有致,也算方圆兼备。
薛墨料想小女儿虽聪慧异常,到底年幼,只问些浅显戏语。
“这阕词里,我最喜欢那句'娇娆艳态,妒风笑月,长殢东君。'”宝钗眼里闪烁着机敏又傲气的光芒。
“哦,为何?”
“那样的牡丹一定是又骄傲又好看吧?女儿希望长大了也能去看看。”
“会的,咱们薛家的女儿,哪里去不得?”薛墨开怀笑道。又见一旁行止无状的儿子,遗憾地感叹:“你天性聪颖,强过你哥哥百倍有余,应当跟着教习先生多读书明智才是。你兄长愚顽驽钝,好惹是非,万幸生性纯孝能听从亲近之言,日后爹爹不在家,宝钗要多多劝诫他,但求能守成无过罢。”
薛墨见薛蟠面色悻悻,冷哼一声,“你要是敢叫母亲妹妹伤心,小心我家法加身!”
又抚摸着宝钗的两个小花朵辫,“过几日,你叔叔带着妹妹回来,他们常年游历古都胜迹,见识广博,你可与妹妹一处玩耍,互弈长短。”
课业考校完毕,薛墨又出门巡视近处的几处铺子。薛家是金陵第一富户,薛墨身为主事人,霎回金陵自然少不得人情往来。书房已积了不少帖子,因挂念幼子幼女才紧着见了薛蟠、宝钗。
又听管家来禀底下管事私吞银两货物一事,当即决定趁众人不备,查探虚实。
薛墨一连处置了两位管事,到了鹩雀坊,陆远手捧账本跪在地上,叩首痛哭有负主家信重,摸出一把零碎的欠条,自请辞去。
薛墨打开皱巴巴的欠条,只见上面写着某月某日母亲突发恶疾借用银两几何,薛墨丢开账本长叹一声,“陆兄,你何其糊涂啊,汝母同吾母,愚弟岂会袖手旁观!”
陆远苦笑:“可笑我痴长了年岁,竟无法赡养老母晚年,此为不孝;以位谋私借用店里钱财,愧对贤弟,此为不义。既然不孝不义,再无面目与贤弟相见,请贤弟允我辞去管事之务罢。”
“陆兄为人纯孝又守信义,薛某一直信得过,事急从权,律法之外尚有人情,薛某怎会苛责陆兄?”薛墨将陆远扶起来,“木材一向生意寥落,薛墨还需仰仗陆兄经营才是,你我守望相依,薛家的生意才能兴盛起来,陆兄安心。”
陆远再三推辞,薛墨搬出他病重的老母方才作罢。
马车上,管家与薛墨相对而坐,“老爷信他所言?”
“不管他所言是真是假,陆远这个人有几分本事,知道怎么琢磨好料子,能够当好木材店的管事就行了。水至清则无鱼,总得留一两个老管事安抚底下人,再者,百行孝为先,我待他以诚,他必回我以诚。”
“老爷……”
“不必多言,今日这动静估计也已传开,杀鸡儆猴足矣,不必再去其他铺子了。转道码头,我去看看货物,你在我带回来的那批火腿里选支品相好的,送去珍馔楼让几位大人尝尝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