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头给了年轻人一个响亮至极的耳光,年轻人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老人手劲又大,打得他脑瓜子嗡嗡作响。
回过神,恼火的年轻人想要和这个混账东西好好干一架,但老头也不甘示弱,他们俩打作一团。
“别……别打了!”老东西最先求饶,他老了,体力赶不上年轻人。
“你这个老东西,打条狗怎么了?那狗难道是你养的。”
老酒鬼哼哧着爬起来,把桌上的酒瓶捞过来:“我怎么可能会养那种狗……那条黑犬……灾难……”声音渐渐微弱下去,他睡着了。
(在老人也是年轻人的过去里,烦躁的他用石子儿打了同一条黑犬。)
(那只黑犬带来了难以想象的灾难性后果。)
心烦意乱的年轻人也爬起来,抢过桌上另一瓶还没开封的朗姆酒喝起来,在这个值班的夜晚他需要一点酒精来麻痹自己。
到翌日中午,老东西终于睡醒了。他准备回休息室去睡觉,但老家伙很有兴趣地拉他去二层储水室看看。空下来的狭小水箱被老人收拾出来,里边盛满了干净的海水——是那条人鱼。年轻人震惊地看看水箱里蜷缩着的人鱼,又看看一脸得意的老头。你干的?他问。我去海边抓点海鱼吃,结果发现了这家伙,把这条鱼拖回来可费了好大力气,不过把它骗回来一点都不难……嚯,看样子它挺喜欢你呢。老头说。你要拿这条人鱼干什么?年轻人惴惴不安地询问。
干什么?
老人那张枯老如朽木的面庞上露出了冷笑。
这玩意可值钱呢。更何况你不想吗?
想什么?
干它。
美丽的人鱼可怜地缩在那里,水面上冒出一串串泡泡。老人那双有力的大手狠狠掐住人鱼的下颌,然后尽情亲吻它,美丽与丑陋,年轻与衰老,爱欲倒错于其间,让年轻人觉得这真是疯了。老头就像是市场上资历最老的鱼贩子,快准狠地把那条人鱼从水箱里拖出来,人鱼漂亮的蓝眼睛快速地眨动着,似乎是出于恐惧心理,抑或者是别的。人鱼发出了哭声,长着蹼的手掌努力想扒开老头那强有力如同钳子的大手,但无济于事。沉重的喘.息与哭声交错,年轻人如同被恶魔附身,他也加入其中。
他们把鱼开膛剖腹,享受着鱼肉的鲜美……虚弱无力的人鱼被放回了水箱里,它尽可能地把自己缩在水箱的角落里,不再应答,偶尔在晚上唱歌,调子凄凉,让人听了难受。老东西几次三番地想要割掉那条人鱼的舌头,但一想到要买个好价钱,这舌头又没法割掉,那些权贵们最喜欢的就是会唱歌的人鱼。年轻人心疼这条懵懂无知的人鱼,他想过要把它放回去,然而老头又虎视眈眈地监视着他,更何况一条人鱼价值不菲。
(人鱼的出现进一步加深了两名守塔人之间的矛盾。)
某日,又是运送煤块,那条黑犬又跟了上来。转眼间,年轻人在岛上已经渡过了五个月的时间,下个月他就可以回家了。最近黑犬跟上来的次数越来越多。每次都是无声无息的。这让年轻人总是想起那句话:会咬人的狗不叫。而且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黑犬的体型有所变化——在逐渐变大。
在守塔生活还剩半个月后,某天值夜班,年轻人发现那条黑犬不知何时跟着他进入了灯塔内部,就老老实实地端坐在他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一抬头,就发现他突然出现在那里。
黑犬咧出了一个古怪的微笑,一种想法蓦地出现在年轻人脑海里。
为什么不干掉那个老混蛋呢?瞧瞧他在怎么对待那条宝贵的人鱼。
你难道就能受这种窝囊气吗?
他一定会把那条人鱼卖掉,一点利益都不会分给你。
(杀了那个老不死的。)
年轻人站起身,值班室门后放着一把锋利的斧子,那是用来砍掉阻挡视线的树木的。
杀掉他。
杀掉他。
杀掉他!!
你要干什么!该死!你被那条黑犬蛊惑了吗?!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临死前的惨烈尖叫,尔后归于平静。
尸体还留有一点温热,年轻人面无表情地把老头的尸体吊在了灯塔外围。整个杀人过程里,黑犬一直如影随形地跟着他。干完这一切,他去了二层储水室,人鱼被存放在那里,他惊讶地发现黑犬早就待在那里了,一只爪子正扒拉在水箱边,另一只爪子在捉弄水里的人鱼,可怜的人鱼在有限的空间里根本躲不开黑犬的捉弄。
他恍惚觉得,那条狗对他露出了嘲讽的笑容。
好像在说:你真的是个很有趣的玩具。
这一刻,黑犬说话了,这个古怪的生物能够口吐人言:“名字?”
他不是在问年轻人,而是那条人鱼。
缩在水箱里的人鱼用指甲在水箱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NASCH”
*
别的什么都没有了吗?前来调查守塔人失踪事件的政府官员有些失望,老人的尸体已经被他们发现,然而找遍了整个小岛,却没有发现年轻人的踪迹,仿佛他凭空消失了,灯塔里还留有杀人时的血迹,以及刻在水箱上的那五个字母。他们怀疑是年轻的守塔人和搭档闹了矛盾从而导致他杀了这个老人,然后畏罪潜逃,可他是怎么消失的?那段时间任何经过这片海域的船只都没有靠岸停泊的记录。还有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年轻人在杀了老人之后投海自尽,总而言之,这件案子就此变成了悬案。
水箱里的水很干净,只余一串泡沫,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