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汤温度晾得刚刚好,再加上晚宴前,宣珩并未进膳。
方才尝过一口,暖流下肚,浓香绕齿,竟将他胃口慢慢打开了。
萧明渊坐在一旁,看着小皇孙小口小口喝了好些,面上也渐渐被熏得好看了许多,眸子里总算带了几分满意。
过了一会儿,仿佛是察觉到萧明渊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宣珩止不住面色有些发烫。
他缓缓放下银色羹匙,而后抬头小心看了一眼身旁的萧明渊,对上那人一双带着柔意的双眸时,心下又止不住地颤了颤。
宣珩飞快垂下眼眸,抿了抿唇,声音有些发颤地开口:“......方才,似乎见萧大人喝了许多的酒,烈酒伤身,想必胃里有些难受。”
萧明渊静静地看着小皇孙,将面前的鸡汤轻轻推到自己面前。
而后红着耳根劝道:“萧大人若是不嫌弃......你,你也用些吧!”
萧明渊心下一软,暗暗轻叹一声。
还是没怎么变。
旁人但凡疼他一分,便要心心念念地还回去。
招人疼得很。
“好。”萧明渊面色愉悦地垂首,就着宣珩方才用过的羹匙尝了一口。
而后抬起凤眸,看着眼含期待的小皇孙,淡淡一笑。
萧明渊:“殿下赏的汤羹果真是好的,臣多谢殿下赐爱。”
宣珩目光忍不住躲了一下,听到萧明渊这么说,面上又有些发烫。
明明每个人的席面儿上都是有的......
又说这样的话,像是哄小孩儿似的。
宣珩心下思忖着,嘴上却说不出口,只是顿了下,而后故作镇定地轻声开口:“......萧大人喜欢,便再用些吧!”
不知怎么的,他一对上萧明渊的眼神,便觉得心里酸酸涨涨的,叫人心慌得很。
几句话下来,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了,脑子里乱乱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宣珩心底止不住有些羞愧难受,觉得自己有些没出息。
明明想好了要同人说清楚,好好地划清界限,现下却连说话都舍不得多说几句。
好像生怕一张口,就将嘴里的话要说完了似的。
萧明渊凤眸微垂,视线一直停留在宣珩的身上。
瞧着他又躲过自己的动作,眉眼压了压,眸色有些暗沉。
只是隐约听到,小皇孙鼻息间微微发出的抽气声,一霎时,心里又生出几分无奈和心疼来。
记忆之中,小孩儿是不轻易哭的。
就算是面临生死之境,都能很快稳定住情绪,性子隐忍坚韧得惹人心怜。
眼下,也不知是在哪处受了委屈。
大抵是心里难受,不自觉在同他撒娇诉苦呢。
“殿下。”萧明渊轻声开口,抬手搭在宣珩的肩头,轻轻拍抚了两下。
方才他过来的时候,皇帝已经借口不胜酒力离席了。
眼下诸位皇亲还在,朝臣们也暂且没散去。
不过倒也无妨,宣珩这个皇孙还未入朝,离席也并不打眼。
萧明渊柔声哄道:“若是觉得难受了,我送殿下回宫可好?”
听着身旁的人在耳边哄着,宣珩忍不住抬起头,带着水汽的眼尾泛着红,看了一眼萧明渊。
随即他的眸光闪了闪,到底还是开了口。
“好。”
.
华宴喧嚣。
大多宫人内侍们今夜都被调往宫宴上。
反倒显得其他地方多了几分清冷。
宣珩刻意挥退了近身伺候的宫人内侍们,让他们远远地跟在身后。只同萧明渊一道并肩而行。
头上明月皎皎,高悬夜空,将路面照得一览无余。
宣珩斟酌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哑声询问。
“......萧大人,这几年在战场上过得怎么样?”
听闻北元外族兵士悍勇,人人皆兵,北地更是苦寒之地。
去那样的地方打仗,怕是十分辛苦。
听闻他......在战场上屡战屡胜。
更是在万军之中,取下北元大帅和十数位将军的首级。
这样的不世之功......也不知道是用多少血汗和伤疤换来的。
萧明渊淡淡一笑:“吃住上是有些辛苦的,不过后面就渐渐好了。”
军营里头的伙食不好,住的地方就更不必说了,几十上百人睡一个大营,萧明渊觉浅得很,一开始是有些不习惯。
好在打了一场胜仗之后,品级升上去了,便有自己单独的军帐了。
吃食上么......
打仗摸营的时候,专挑敌军主将的大帐摸过去,或是挑几个敌军运押粮草辎重的路线,带兵轻袭几回,总能捞到好东西来。
至于战场上的事。
萧明渊看了看身旁神色恬淡,眉眼俊逸的小皇孙。
他不大喜欢同自己的小皇孙,说这些血腥残酷的事情,生怕一个不注意便将人吓着了。
萧明渊语调温柔:“殿下想听臣同你讲讲当初上战场的事?”
若是喜欢,挑几个有趣儿的,编成故事哄哄人也行。
宣珩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才抬起头偷偷瞥了一眼萧明渊:“我曾听二叔三叔说过,战场凶险......萧大人......在战场上可有受伤?”
萧明渊一笑,小皇孙这是心疼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