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宴前。
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隔着屏风在外头轻声提醒。
“皇孙殿下,方才御前的冯公公前来传话,说陛下赐了一顶软轿来,今夜大宴北征大捷、班师回朝的诸位将帅,叫您早些更衣,前去赴宴呢。”
宣珩愣了愣神,放下手中许久没翻过一页的书卷。
命人进来伺候着,按制换上了礼服。
侍奉的侍女小心翼翼地打理着配饰,将一枚玉白蟠龙玉佩,坠在宣珩腰间。
外间便有人来传话:“殿下,二殿下过来了。”
话音方才落下,外间便传来宣玟的声音。
“大哥!弟弟来得可是时候?”宣玟含笑走进殿中,目光落在宣珩身上的蟠龙玉佩之时,眼底闪过一抹暗色。
只是很快,他便回过神来,快步走过来,颇为亲昵地凑上前去。
“听说陛下今日下了旨意,钦点了那位北征大胜的定远侯做大哥你的伴读。”
宣玟看着宣珩,笑了笑:“皇祖父果真一直都惦记着大哥!眼下这位最年轻得意的小侯爷,都被皇祖父指到你身边儿当伴读了,看这下外面那些人还敢说什么难听的话!”
太子薨逝得突然,宣珩他们几位小皇孙又还小,身份不尴不尬得很。
年前还曾有御史进言,说太子薨逝,几位小皇孙并非东宫之主,应当迁出东宫居住。
陛下震怒,盛怒之下竟然叫人传杖当廷打死了。
至此,虽无人敢再提及让太子遗孤迁宫一事,但是到底人心浮动。
陛下皇子众多,光是嫡子都还剩下三位,成年皇子更是不少,没有人会觉得,储位会越过诸位皇子,落到年幼势弱的小皇孙头上。
前两日,郑国公府的宣武将军常轩,又被陛下下旨斥责。
朝中更有人私心揣摩,郑国公府是不是也遭到陛下厌弃。
外间难免传出些风言风语来,便是连皇孙们面前,都听到些不好听的话。
宣珩抬眸看了一眼笑吟吟的宣玟,眸色一如往常沉静温和,只是面上并无太多喜色。
那个人......大胜回京,被皇祖父封了定远侯。
宣珩一直都知道的。
只是,伴读一事......
宣珩垂眸,遮盖住眼底的一丝隐忍。
他......早就忘了几年前那人允下的事情。
如今自己的年纪,又不像是当初的小孩子了......其实本也并不需要再挑伴读的。
“大哥?怎么......你不高兴么?”宣玟似乎才发觉似的,又挂着关切的神色问道。
宣珩轻轻摇了摇头:“我无事,只是觉着......定远侯年轻有为,当我的伴读着实有些屈才了。”
宣玟眼中闪了闪,转而却开口:“大哥这是说的什么话!你是天潢贵胄、身份尊贵!谁来当你的伴读,那都是隆恩浩荡!”
“况且这是皇祖父亲赐,难道定远侯不乐意,还能抗旨不成?”
宣珩蹙了蹙眉,到底还是开口:“罢了,先不必说这个了。”
宣玟有句话是说的不错。
就算那人不愿意,但......到底是皇祖父亲自下旨,怕是就算心底不想答应,也不敢违抗圣命。
他如何会怪他呢!
说到底,如今父王仙逝,他这样的身份实在是有些尴尬。
既没有到入朝的年纪,母族又......如今也遭到皇祖父训斥。
眼下他不过同其他的龙子凤孙一般,只是皇祖父的孙儿罢了,实在算不得上有多尊贵。
让堂堂定远侯舍弃朝中官位,偏偏来当他这个无权无势的小皇孙的伴读。
倒的确是自己耽搁了那人的前程。
宣珩轻叹一声,抬手整了整身上的衣饰,抬眼看了看时辰。
时候已经不早了。
“先去赴宴吧!”他轻叹一声,压下心底诸多纷繁思绪,抬步缓缓走出宫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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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宫宴。
群臣和诸位皇亲均盛装出席,难得如此热闹。
萧明渊是跟着长宁长公主过来的,到了宴上,便被安置在萧国公萧镇身侧安稳坐着。
他抚着腰间配饰的纹路,凤眸时不时朝着前面几位皇亲的位置上扫过。
只是,直等到御驾驾临,才瞧见一道身着紫色银线绣蟒纹锦袍的身影,静静站在皇帝身侧,眉眼清俊温润,眼眸湛湛,隐约显出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皇帝今夜心情还不错。
随意说了两句喜庆的场面话,便摆手命诸位朝臣起身落了座。
身侧的宣珩也被人引到皇帝下手不远处,同诸位皇孙的席位在一处,静静入席落座。
酒过三巡,宴上也渐渐放开了。
庆功宴上的各个将领朝臣们相互往来敬贺,倒也十分热闹。
皇帝年纪大了,高兴地多喝了两杯,便似乎有些不胜酒力,也渐渐放下了架子,同诸位皇亲朝臣们闲聊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