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场上刀兵相接,难免会受些伤,不过臣武艺不错,并无大碍。”
他方才进三千营的时候,光是骑马,便适应了好几日,上战场杀敌之时,反倒没那么难适应,毕竟前世在生死边缘来往过无数次。
比起不怕疼不怕死的丧尸,敌人畏惧鲜血和死亡,反而更容易击溃。
宣珩嘴唇颤了颤。
胡说。
他明明听三叔说过。
这人......分明在战场上受过好几次伤。
有一回还差点儿被削断了手臂。
只是没过多久萧明渊便又上了战场,亲手将敌军主将斩于马下。
这些事,他都知道的。
定远侯的爵位,是这人用自己的血汗,用命......一点一点累下来的军功换来的。
宣珩心头有些发堵,张了张嘴,喉间却哽着一口气说不出话来。
半晌。
宣珩才压着哽咽,低声开口:“萧大人......战功赫赫,连皇祖父都称赞过......”
“若是,若是萧大人喜欢去军营任职,我可以同皇祖父求个恩典......”
“求什么恩典?”宣珩的话音未落,便听到一旁人声音有些微冷地开口。
萧明渊脚步一顿,面上含笑,凤眸却冷得发寒。
他再也忍不住了,抬步逼上前去。
一字一句开口:“殿下,是要赶我走吗?”
宣珩一惊,嘴唇颤颤,乌黑的眼睛有些发慌地看过来,白着脸看着萧明渊陡然危险下来的神色。
“我......没有......”
小皇孙声音发着抖,仿佛这个时候才发现身侧的人并不是只有温柔的模样,生起气来,更令人害怕。
宣珩踉跄着微微后退了两步,像是受到惊吓,想钻回洞里的兔子。
却没发现,面前的人看着他躲闪的动作,眼底又危险了几分。
他撇过头,还是坚持压抑着发抖的声音,哑声说完:“我只是.......不想耽误萧......萧大人的前程......当我的伴读,并不能添上多少助益的。”
宣珩越说越快:“若是萧大人怕皇祖父那里不好说,我......我也可以替您回绝了,并不碍事的。”
“不碍事......”萧明渊嘴角噙着笑意,低声回味着这些话,眸间怒意未曾消下去,反而更盛了!
“你的意思是要与我分道扬镳?”
“还是说,日后见到我,便要形同陌路了?”
萧明渊一步步将人逼到角落,眼神危险:“我竟不知道,珩儿的心竟然这般的狠。”
“怎么?不过才几年的时间,当初珩儿同我说的话都不算数了?伴读不要了,连我这个人也不愿意再见到了?”
宣珩面色一白,摇了摇头,有些着急地开口:“我不是这个意思......”
他没有不想见到他,也不是想要说话不算数的。
“那是什么意思?!”
萧明渊垂眸看着对方。
目光停在宣珩含着水汽,焦急又惶恐的双眸间,强压下心头的心疼和一丝后悔。
而后抬手抓住小皇孙殿下的手腕儿,将人带过来。
“......不许动,还想再躲我么?”他心下一狠,低声轻斥了一句。
小皇孙动作一僵,脸色发白地靠过去,一动不动地乖巧得很。
萧明渊看着宣珩的动作,面上稍微缓缓,心下怒意也渐渐熄了一些。
“萧......大人。”
宣珩颤声开口,声音有些哽咽。
萧明渊眯了眯眼:“还敢叫萧大人?”
“我......”
宣珩鼻头一酸,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依言喊道:“......你别生气,萧,萧......哥哥......”
萧明渊听着这一声萧哥哥,心底的火总算是下去了。
瞧见小皇孙眸间闪动着的水汽,方才压下来的悔意又上来了。
他轻叹一口气,嗓音略沙哑地开口:“乖。”
“……我没生气了。”
宣珩到底年纪还小。
萧明渊听得出来,小皇孙殿下话里的意思。
不外乎是怕自己现在去当他的伴读,会拖累了他。
说到底,还是心里惦念着他才这般为他着想。
可是萧明渊就是听不得这些话。
仿佛眼前的人,要彻底和他划清界限,脱离他的掌控一般。
萧明渊抬手,轻轻抚了抚面前人的小脸儿,瞧见小皇孙殿下眼里慌乱之色渐渐地消了,又含上了几分委屈。
转而又忍不住心疼地轻轻拍抚着宣珩的背心。
一面压低了语调,柔声开口:“是我不对,方才一时性急说话重了,吓到了珩儿了........我给殿下赔个不是,可好?”
他一面说着,一面垂首将宣珩的手腕儿拉过来揉了揉。
“方才我手重了些,快让我看看是不是伤着了。”
宣珩听了这些又哄人又温柔的话,再也忍不住了。
偷偷将头埋在萧明渊的肩侧,泪水很快浸湿,晕开一团水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