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兔子如何震惊,总之岑雪就是这么成功的没有任何损伤地碰到了自己。
并且还薅下了自己头皮又一块毛发。
兔子震惊到两只红色眼睛都瞪大了。
岑雪才不管它,只是用力摁住对方,然后对同样错愕的方长春道:“哥哥,你要做什么便做,我帮你摁住它。”
方长春:………
他竟觉得这天上地下邪祟克星天敌,平生最是嫉恶如仇的神火,此刻委屈可怜到了极点。
光是那光秃秃的脑袋毛,就让它看上去可怜又好笑。
方长春一时不忍,将岑雪手中的神火兔子解救出来,怜惜地摸了摸它已秃的脑袋,但因为没什么毛发,所以摸起来刺手得很。
兔子似乎也发现了,它抬起红彤彤的眼睛质问道:“我是不是秃了?!”
天上地下最牛逼的神火它怎么可以秃了!
方长春只好及时安抚:“怎么会,这点毛发你随随便便就能重新变出来的。”
“再说呢,你总不能一直当兔子吧,你原来是什么模样?变回去吧。”
神火怎么可能只是一只兔毛兔子,只不过是因入境之人的记忆,而挑选出最适合幻化的模样罢了。
兔子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无声的控诉,是对岑雪的,同时也是对方长春的。
夏神不讨厌妖,尤其是草木成精,大概是因为草木成精的妖素来性格温和,不爱作乱,所以神火也不讨厌,再加上心境之中南山上发生的一切,神火佩服方长春。
但佩服归佩服,让它去接受向来不喜的邪祟,是万万不能的。
它一个邪祟,今日缘何沦落到被一只邪祟在手间蹂躏,这邪祟的责任有,方长春的责任也有。
若不是方长春纵着那邪祟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虽说下了契,但这契约束力不大,只要这只邪祟不伤人不伤同族,都由着他去折腾了。
神火不理解,邪祟什么的不如就一把火烧了干净,何必困在身边庸人自扰,还平白多找些事干。
是以,神火认为岑雪嚣张至此,方长春起码得负一半责任。
方长春读出兔子眼中明晃晃的谴责,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然后带上恳求道:“我没有其他用意,我只是想求你一点点火息。”
兔子坚定的摇头:“我知道你想做什么,不行,让我借邪祟火息以延长他理智,留他在外兴风作乱,绝无此种可能!”
兔子后腿一瞪就要跳出方长春怀里,只是刚跳一半,跃到半空,离地面还有一点距离时,被人吊住了后腿跟。
顺带因为惯力还在空中晃了晃毛茸茸的身躯。
倒挂着的兔子看见方长春一脸歉意的看着自己,那张温和清俊的脸上满是歉疚,但落在兔子眼里,就是魔鬼的愧疚。
它眼珠子看着方长春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是他将自己慢慢端正了身形,在它以为方长春要对自己动手时,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想着该如何应对才能不至于把方长春整个烧没了时,兔子预想中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比如它以为方长春伸手是为了攻击它,实际上他掏出了一截枝蔓,枝条里蕴含着温和而强大的灵力。
又比如它以为那枝条是方长春某种逼迫的手段和工具,但方长春却只是递到它面前道:“你是夏神的神火,灵力与神力最为接近,借你一点火息,附着于我的枝条之上,让于阿郎用这个枝条重塑身体,这样他才能一直保持理智回到他奶奶身边。”
“我算过了,他奶奶最多还有一年寿命,你可以在火息中下一道禁制,一年后,他奶奶魂归忘川,你就一把火烧了这个暂借躯体。”
一旁的于阿郎浑身一震,这才明白方长春和神火在较什么劲,他在为自己求一年的时间,这一年里,他可以照顾他的奶奶,直到她终结生命。
这样那位孤苦的老人家不至于无人可依,不至于听闻孙儿的噩耗而伤悲。
但神火似乎并不同意,方长春也觉得为难,于阿郎想开口说不必了,多谢为他筹谋。
但人生就是这样,从他控制不住热血出言训斥通天楼,得罪权贵开始,他就不可避免地走上这个结局。
年轻时不知天地广阔,以为凭着一腔热血直言不讳,就可以获得公道。
其实力量渺小,甚至抗衡不了通天楼里一颗小石子。
但他说不出口。
他总怀着一点希冀,一点还能回到奶奶身边的希冀。
方长春商量似的将枝条递给兔子看,仿佛在让它确认这个办法的可行性,让它去思考和权衡。
兔子有些犹豫,若是你上来便喊打喊杀,威胁它必须做什么事,那按它的脾气就是啥都不干,要么是我烧了你,要么你把我打死拿去。
绝无妥协一说。
但你若好声好气,晓之以情动之以理,将方案结果通通放在它面前,它便难得犹豫起来。
方长春就是这么一个人,看上去善良得有些太彻底,总想两全,总想救下是人也好,是邪祟也罢,他一视同仁的想拯救。
以至于显出几分愚蠢的感觉来。
但又因为善良得太彻底了,让人忍不住感叹他迟早受伤的同时又想看看他能走多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