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长春顺着侍女所指的方向寻找甄红,但混乱遍布整个甄府,方长春只能在人群中不断询问,又消耗灵力在怪物手底下保住甄家下人。
终于在灵力即将消耗殆尽之前,他找到了甄红。
她倒在院子里,腿部浸满鲜血,似乎整条腿都被人打断了,贾老爷肥硕的身躯挤在黑色的梨花木椅上,摸着胸前的玉佩问:“你从还是不从?”
“这是看中你的天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甄红在地面上抬起头,喷出一口血,她幽幽道:“不行,我师傅已经被我气走了,我绝对不能帮你做任何有违德行的事。”
师傅被气走了?
方长春想问他什么时候走了,只是刚想上前,便碰见了一层阻碍,有一层类似空气墙一样的东西,将他拦阻在了这里。
太奇怪了,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就像梦一样,没有章法没有逻辑,一片又一片,像某个人记忆里的碎片雪花,闪过每一个重要的桥段,但又瞧得不够真细和清楚。
贾老爷道:“这不是你说不做就能不做的事了,难得的好苗子,要是放过你了,我可该怎么和上面人交代。”
“你想想你家里人,你爹爹你姨娘们,还有你那个弟弟才不过十三岁,还有那么大无辜的家仆,你忍心吗?”
你忍心吗?
看着这么多人因为你所谓的道德品行而丧命吗?
因为你本可以出手援救,但你没有。
你只是冷眼旁观着,自以为保全了你的忠义礼让,实则白白损失了那么多条人命。
你忍心吗?
你如果真的忠义礼让,又为何对着面前的呼喊求救的人视而不见。
甄红揪紧了自己的衣裙,在漫长的自我纠结着,最后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说道:“我愿意,我愿意给你画反写符。”
贾老爷终于笑了,他道:“我要整个宅院都贴满这些符咒,你记住了,是每个角落都要,否则,整个宅子里的所有人,都会死。”
他走上前拍了拍甄红的肩膀道:“据说有一种办法制成的纸张,最适合画你这种反写符,可以将阴气提到最高,就拿你家那些姨娘试试吧。”
甄红道:“会死吗?”
贾老爷道:“不会。”
“那在我身上试吧,反正留着这双手给你们画符就足够了不是吗?”
贾老爷看了她一眼,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道:“可以。”
方长春不知道那是什么办法,他只是觉得有些熟悉,也能猜出来绝非什么好事,但他无论如何都没法再上前一步。
他像被投入一个独立的空间,如走马观花一般,只能看不能靠近不能改变。
他从庭院闪现到了一个香味异常的屋子,看着甄红被一段段敲碎骨头,痛苦萦绕着那张娇媚的脸上,看着她痛到叫不出声,看着那些骨头被磨成粉,制成香料,放在桌子上供贾老爷实验效果。
他只吸了一口,便躺在椅子上回味无穷。
“好香,美人骨香最是醉人。”
甄红没有死,或者应该说人类甄红早死了,如今剩下了的只是一只邪祟甄红。
她日复一日从自己身上裁下人皮,做成纸张,在上面染上朱砂,然后提笔写下一张阴气森然的反写符,看着他们将它们贴在甄宅的每一个角落,将每一个角落都变成了朱砂红色。
甄宅,成了一个真正的血宅。
方长春站在屋子里的一角,看着变成一张人皮的甄红窝在桌案上,眼泪不敢落在身上,而是要落在桌案之上,她趴在桌子上低喃道:“师傅,徒儿错了,我不应该不听你的,去研究什么阴符。”
早知今日祸临其身,年少轻狂的少女便不应该对古籍上的阴符起了兴趣。
方长春想安慰她,只是无法靠近。
他陪甄红锁在这屋子里不知年岁,直到有一日,贾老爷的仆从送来了一批纸张,上面还放着雕刻着无月名字的小牌子。
甄红摸了上去,发现是五姨娘无月的人皮,她有些颤抖地松开手问:“为什么?”
仆从道:“近日这些纸张在皇城卖得很好,很多符修都很喜欢,说效力翻了倍,纷纷下了定单,老爷嫌姑娘的皮不够量产,所以将··那些姨娘们都···”
他没说清楚,但方长春和甄红都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甄红打翻了那盘人皮,将仆从轰了出去,她几乎要崩溃,她从盒子里翻出这些日子父亲和弟弟的书信,一个字一个字的比对,发现没有异样,于是松了口气,瘫在椅子上。
“还好,还好。”
她在还好什么,方长春也猜得到。
还好她的父亲和弟弟至少还能给她写信,应当状况不至于太糟糕。
还好贾老爷还需要她,所以不会动她最重要的父亲和弟弟。
还好那只是姨娘的人皮,而不是父亲和弟弟的,还好制作醉骨柔肠只需要女人,不能用男人的。
哪怕只是在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苟活,但到底也算是活着。
人无能为力的时候就是这样,顾得上这头便顾不上那头,总要有个取舍。
甄红选了她的爹爹和弟弟。
但不知为何,方长春即使失去了记忆,也觉得她并不能如愿以偿。
贾老爷怎么可能独独放过她的爹爹和弟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