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虎从十几只怪物之中厮杀而出,尖锐的獠牙咬穿一只,粗壮的虎爪下又踩踏几只,在方长春身前一往无前,几乎拦下了所有的怪物。
只是这代价也巨大,血字虎的存在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燃烧方长春的鲜血,他的脸色越来越白。
岑雪知道自己不能拖延,琥珀瞳快速在四周扫视起来,天生灵眼可观世间本相,但世间本相本就携带着许多的污浊和混沌,看是一回事,呈现在脑子里将它们都理清楚又是一回事。
这座别院几乎都被黑色的灵力笼罩,每根柱子上都是黑色的,岑雪要从这堆黑色之中,寻找到最浓郁的那一块,聚邪最重之地,必然关着这别院最重要的东西,也是贾老爷最放心躲藏的地方。
只是它们都太黑了,岑雪几乎寻不出它们之间的区别,哪个方位更加浓郁,哪个方位没那么浓郁,琥珀瞳在一片漆暗之中散发着微弱的金光。
看啊,快看,到底在哪?
到底在哪?
身后的血字虎发出凄厉的长啸,似乎受到了什么致命的攻击,岑雪余光瞥见方长春已然半只脚跪地,在地上咳出一口鲜血,他知道病秧子撑不了多久了,就算是妖精,也会有力竭血尽之时,更何况,方长春只是一株棵树,差点枯死的树木又能有多少血液可以流呢?
在哪,在哪,可恶,最浓郁的黑色,到底在哪!
突然,琥珀瞳扫到其中一个方位,和其他方位没甚差别的黑色灵力,只是隐隐约约透着丝丝缕缕的红色,就像黑到了极致所以泛起了红,要久久盯着,才能看出那抹红色来。
岑雪心中暗道,就是它了。
“哥哥,我找到了!”
他回头拽起地上的方长春,用一节布盖住方长春手腕上的伤口,止住血液不再出流,血字虎因为失去补给,身形开始涣散,但还能再撑一会,于是岑雪拉着方长春往刚刚看见的方位而去。
他边走边道:“这个别院的灵力呈圆形,从外圈往内圈,灵气不断攀升加重,最中心点就是最浓郁的地方,贾老爷一定在那里,就算不在那,那里也一定是阵眼,只要毁了那里,整座别院的聚邪之力就废了。”
方长春将他的话记了下来,抬头看见那双琥珀瞳染上一丝黑气,猜测是因为用眼过度,难免受到了些许影响,于是抬手摸上他的眼睛,一片黄绿叶片从睫羽处融化进去,将岑雪眼里的黑气消融。
岑雪有些诧异问:“哥哥,你在做什么?”
方长春笑了一下:“我的叶子有安神驱邪的功效,分你一片。”
可是···岑雪看了眼方长春,他眼中的青年逐渐变化出本体,一株即将枯萎的枯树,枝梢上只有零零散散几片叶子,在神庙的时候,他一片给了阿禾,现在又给了自己一片,据说,对于树木来说,叶片是他们生命力的象征,繁密葱郁的叶子代表着他们生命的旺盛,相反,倘若只有几片叶子,甚至经不住北风稍微一吹,就会消逝在风中。
明明只是一抹黑气而已,岑雪本身就是邪祟,和这些黑色的灵力永恒共存,他早就习惯了,被封禁在阵法之中,观看那些噬人邪兽身上的灵力,再和自己的对比,发现并没有什么分别,他们吃人,他也吃人。
因为那些被献祭的人魂人魄最后还是经由他这个阵眼,流转到他人身上。
岑雪虽然只承担中间桥梁的作用,但他并不无辜。
他也参与了吃人。
但在方长春眼里,他似乎是不一样的,不像那些邪兽,也不像那些怪物。
明明自己也要枯萎了,还要浪费叶子只为了一缕根本不会对一只邪祟造成任何伤害的黑气,真是一棵傻得不行的树,岑雪想。
方长春不知道岑雪想了这么多,他只是顺手,恰好自己也有,叶片也确实是这个功能的,于是就这么化用了一片,非要他说的话,他只是单纯觉得琥珀瞳里那抹黑气着实刺眼。
方长春不喜欢那双漂亮的眼睛被破坏。
岑雪带着方长春进入灵力的外围,逐渐往深走,穿过一条回廊,见到了挤在一起的小屋子,每个屋子上都挂着一个名牌,柳绿,桃红····
岑雪忍不住吐槽道:“听着怎么不太像正经地。”
说完后他又想,确实本身就不是正经的地方。
名牌忽然飞起,绕着方长春和岑雪转了好几圈,直到方长春被转到头晕,随手抓了块写着无月的牌子,木牌拽着方长春飞起,方长春又拉着岑雪,岑雪又背着木箱,一环扣着一环,一牌子一树妖一邪祟一木箱,齐齐被甩进一个屋子里,被扔在冰冷的地面上。
木牌落地,发出清脆的响声。
方长春忍不住在心里吐槽,这别院里的邪祟是不是都有个喜欢把人往地上扔的臭毛病,他已经数次和冰冷的地面紧贴着身体,三魂七魄都要和地板合为一体了。
“叮。”
“噔。”
有人拨弄乐器的声音响起,方长春艰难爬起身,只见前方正坐着一个半抱琵琶的女子,她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盈盈的秋水眸,其中泛着潋滟水光,她瞧了方长春一眼,而后继续拨弄琵琶,纤纤玉指在琴弦上来回拨弄。
“奴家无月,昔年淮河岸边第一琵琶圣手,从无败绩,平生唯有一求,只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