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别院原先是甄红的家,她缩在岑雪后面的木箱处指着路,只是指着指着,她也发现了不对劲。
“不对不对,这里回廊过去应该是一座书院,怎么又是一段回廊。”
甄红有些崩溃道:“可能我被关太久了,已经认不得自己家该如何走了。”
她从岑雪背后轻轻飘起,身姿真正做到了如弱柳扶风,风一吹就会跟着到处飘摇,岑雪拉着她身上的红绸,才让她不至于到处飘摇。
薄薄的一片纸人伸手摸了摸回廊上的柱子,只摸到了一张又一张的红符,她将红符撕去,露出底下黑黝黝的柱子,黑漆漆的眼睛有什么在凝聚,但始终没有落下。
“没有,没有,小时候阿爹给我做的身高标记都不见了。”
她惶恐起来,带着岑雪奔跑起来,穿过一条又一条回廊,没完没了的回廊,没完没了的圆圈,他们被困在一个圆里,不管怎么跑,前方都是一条回廊,没有其他建筑,没有甄红熟悉的其他院落,没有出口,也失去了进口。
直到第三次经过此处时,方长春终于拦住了疯狂的甄红。
“不对劲。”
甄红被重新收叠起来放在木箱上,方长春转头问岑雪:“你从这里往前望,能看见什么?”
岑雪愣了一下道:“回廊?”
方长春摇头:“不要看回廊,看灵力的流动,你能看见什么?”
岑雪摸了摸下巴,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不看回廊,看灵力流动之后重新睁开琥珀瞳,再望向前方时候,越过回廊,一条黑色的灵力从身后蔓延而出,延伸至前方,长长的,仿佛没有边际。
但在天生灵眼之中,再长的边际也有尽头。
黑色灵力的尽头,是他们,起点,亦是他们。
这意味着,这条没有出口和尽头的回廊,因他们而生,也会因他们而灭,他们既是进来的进口,亦是出去的出口。
他们才是一切的源头和终点。
岑雪一时有些惊讶,他组织了一会语言才开口。
“它是个圈。”岑雪道:“从我们出发,一路向前,再到我们结束。”
“每一条回廊都连在了一起,变成了一个圈,像是一个迷阵?又或是···”
方长春接着道:“又或是,幻觉。”
话音刚落,回廊在眼前扭曲变皱,世界颠倒,方长春站着的地面成了天花板,原先雕龙画凤的顶部变成了地面,底下是一片镜花水月,顶上是一片虚妄。
有一小姑娘拉着小鸟风筝从他们的顶上跑过,风筝的尾翼划过方长春的脸颊,小姑娘眉目清秀,依稀可见长大后的美丽,和岑雪身后背着的甄红有七八分相似。
这小姑娘是谁,已经有了答案。
方长春道:“跟着她走。”
二人跟着小姑娘跑动起来。
青年和少年的衣衫飘动,顺着风筝尾翼一起飘动。
小姑娘跑到一座屋子前,伸手敲了敲门扉,用娇俏的声音喊道:“爹爹,出来和阿红一起放风筝啊。”
“一起···”
“一起···”
屋门被打开,一个中年男子抱起小姑娘,他们走出长长的回廊,落在雅致的花园里,风筝在抛向高空之后猛然砸落地面,因为无风,所以飞不起来。
小姑娘忽然抬起头,望向站在回廊顶的方长春和岑雪,没有黑色瞳眸的眼白直盯盯望着他们,落下两行清泪来,她轻声道:“风筝,风筝掉了。”
“掉在地上了。”
方长春和岑雪倏然从天花板掉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之上,幽幽的异香之中,方长春趴在地板上头晕目眩,他看见一只毛茸茸的怪物前肢,还有一片薄薄的人皮掉落。
人皮之上的眼睛正对着方长春的眼睛,甄红第一次落下眼泪来,红唇轻启,无声的说了三个字。
对不起,她说。
方长春在心里暗自懊恼,他终于知道不对劲的源头在哪了,是那股香,无时无刻不笼罩在他和岑雪周围的异香,从头到尾就没有走不完的回廊,那只是因为他们闻了甄红身上的异香而陷入的幻觉。
岑雪似乎比他好一些,因为是邪祟的缘故,哪怕受了幻觉的影响,也能片刻恢复,他拽着木箱,企图将怪物底下的方长春扯出来。
只是他刚伸手就被痴迷的怪物咬了一口,那一口,没有血没有伤害,岑雪的身形只是变虚了几秒才重新凝实,方长春知道,这是伤到了魂魄。
岑雪身后的木箱咕咚咕咚开始冒人头,他们惊惧着,害怕着眼前将它们当作食物的怪物。
“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