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宋寓清楚,张故怀这几日的冷眼相待,究其根本就是自己的莽撞和闭口不言,才换来的结果。
张故怀从不会因为替宋寓受罚,而去怪罪埋怨。
宋寓有完整的家庭,爱他的父母。即使三天两头地给他们惹事胡闹,他们装作恼怒而高举起的手,却从未落在过他的身上。
有责怪,但见他身上多少受了点痛,快要撑破的皮球不知道哪处烂了洞,不一会便泄了气。
张故怀跟他完全相反,宋寓如果退了学,最为焦急的不过是他的父母。
他有顾虑,而张故怀没有。
所以张故怀一开始就没有恼他,只是气,他行事莽撞、势单力薄,还偏要嘴硬,独自去应对。
发亮的屏幕被按灭,宋寓裹了裹身上的被褥,安心地睡下了。
*
今天刘残临起了个大早。
镜子前,那抹艳丽的花色,通过眼眸仿佛还能看见。
无意间,也让她想起了某件事情。
好久没有去看他了……
刘残临最后穿好鞋子,对房间内的刘玉蕴喊道:“奶奶,我出门了。今天回来的可能晚些,吃饭的时候不用等我了。”
刘玉蕴正在整理被褥,闻声连忙走出房间来到刘残临跟前。
“今个天冷,穿的厚吗?”
刘残临笑着说:“穿了好几层,冻不坏的。”
“那就好。你还是去找亦菱吗?”
“对……我和她出去玩会,放松一下。”
刘残临心虚不止,说话时也有刻意回避刘玉蕴的眼睛,就是不想让她瞧出什么。
“好啦好啦!我先走了,要不然她该感冒了。”
门扉合闭,刘玉蕴到底也没说些什么。
上车后,刘残临朝驾驶座的司机说了个地址。
以防出错他又确认了遍名字,得到肯定,便拿出手机开始输入。
车内的导航机械地重复着终点名。
“即将前往……墓园。”
车子发动,刘残临情绪莫名低沉,每一次去的路上总会这样,她也说不清为什么。
窗外的风景缓慢地变化。从低矮老破的平楼到热闹繁荣的街道,人群淹没着庞大建筑的低层,向上看去,它却蔓延至天际,给人一种刺破云雾的错觉。
熙熙攘攘地吵闹声逐渐消失,代替它们的是一排排闪过的树木、草植。
这里空旷寂静,修建的道路上没有一个人的身影。
刘残临知道,就快到了。
没一会,车子停止发动,司机扭头看向后座的女孩提醒道:“可以下车了。”
她礼貌道:“谢谢。”
记得第一次来时,刘残临迷糊不清地走了大半个墓园,还是巡查的管理员见她犯难,上前帮她找到了陈尚期的碑位。
一生二熟,来了已经数不清多少回,她也不再迷茫。
弯弯绕绕几次,精准地找到熟悉的碑位。
换作以前,早被转晕在原地东张西望了。
冷风肆意地钻进衣层,即便穿的厚重,还是能感到刺骨的寒意。
她怀里抱着一捧金黄色的向日葵,是在来到路上买的。
刘残临想,他这个年龄的孩子,比起单调乏味的白色,理应更喜欢耀眼浓烈的色彩吧。
她半蹲在碑前,将向日葵摆好,规整地放在旁边。
这里有两捧花,一捧是她带来到,另一个可想而知。
离开水分的花瓣会变得萎缩,可这捧花束很新鲜,就像刚从店家手里买来,立马送过来一样。
事实也是如此,他们夫妻两人从不遮掩对小儿子的喜欢。即便他已经离世将近半年之久,可他们每天都会排人买来鲜花送到碑前。
有时,也会亲自过来怀念。
刘残临盯着另一捧花,没什么太大的情绪。
沉默了很久,她伸手将它摆正。
今天风大,两束花靠在一起,不容易吹散。
刘残临重新望向照片里的男孩。
他稚气未脱,笑容灿烂,咧开的嘴角让那颗缺失的牙齿暴露地无处遁形。
或许是至亲之间的血缘关系,让她对这个半生不熟的弟弟有着非凡的感情。
刘残临不讨厌他,反而很喜欢他。
而且她也没有讨厌陈尚期的理由。
总不能因为与父母的矛盾而迁怒他,责怪他吧?
他什么都没有做错,反而因为病症,自己小小年纪被折磨的不成样子。
十岁的年纪,有着病态的白,脸颊瘦地近乎凹陷,衣袖下的半截手臂细得紧贴骨头。
出生时就确诊出来的病,让他活着的岁月里,苦不堪言。
这种苦不止浮于表面,更让别人切身的感受到他所经历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