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残临接过药瓶,沾取碘伏,“头低一些。”
张故怀听话照做,乖乖将脸凑进。
“如果是因为我曾经帮过你几次,那你已经还清了,以后不用跟我有太多的交际。”
话太冷,反观刘残临早以习惯他这口气,面上依旧风轻云淡。
刘残临对着他的脸暗自皱眉,上残留的褐色痕迹没有一处准确地涂在瘀痕上。
自己都不对自己上心,难怪好不了。
“住在同一栋楼,还在同一所学校上学,以后怎么可能会没有交际。”
张故怀轻“哼”一声,故意恐吓道:“就不怕我这样的人连累你?”
刘残临反问道:“你这样的人是指什么样的?”
张故怀听后,一一举例,“抽烟喝酒,打架斗殴,不学无术,无亲无故。”
“跟我很像嘛。”
张故怀感受着脸上的凉意,耳边是句毫无自悯的认同。
刘残临平静地说:“我脾气倔性格古怪,虽然父母在世,但他们也只在我有用时才肯施舍关爱。我也打架骂嘴,也有叛逆无道的时候。”
刘残临停下手中地动作,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不看表面单看内里,我们是一样的,不是吗?”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刘残临格外的固执己见。
他出口的每句话,刘残临总要作对。
来由简单明了,就是不想让他这般自负,不想让他掩掩藏藏般将人拒之门外。
或许刘残临以前会觉得揭开狰狞的伤疤,是件羞耻悲观的事。所以她也同那道疤痕一样,畏畏缩缩藏头露尾,最后窥视不见一丝光亮。
即使有时刘残临行事极端不顾后果,但她从未如此好过。
这可能是错的,但她现在就想一直错下去。
这样不屈的神情,张故怀在她脸上见过两次。人总对第一次印象深刻,他倏地便联想到那晚小巷里的场景。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要冲进去救人?”
那天晚上?
刘残临疑惑不解,“什么时候?”
张故怀不语,指了指她的手心。
刘残临顿时领悟。那晚,她的手心里一直死攥着片碎玻璃。
“好久之前的事了,你现在提做什么。”
“想问就问了。”
吊儿郎当的回答,却格外有说服力。
“我当时听到了你的声音,以为你在里面挨打,就冲进去了。”
张故怀沉默了一瞬,他并不知晓当晚的一切。
“没考虑过后果?”
刘残临摇头,“没有。”她学着张故怀的语气补充了一句,“想做就做了。”
两人之前也有过坐席长谈的经历,不过彼此心里都藏着许多秘密,谁都不曾把真正的自己展现出来。
怕太过冒昧,也怕自己讲出的真心被当做笑话。
现在不一样了。
我们本来就是相同的人,谁都不会笑话谁。
处理好所有,刘残临将宋寓拜托的东西递给张故怀。
他没有像对待宋寓那样,连人带物地丢出门外,反而伸手接过了。
看着餐桌旁堆放的外卖盒子和泡面桶,刘残临也明白了宋寓的用意。
“……”难怪这么瘦。
墙壁上钟表不停地转动,刘残临不再多留,起身时张故怀也跟在身后。
“再见。”
“嗯。”
刘残临说完一直没走,张故怀见她不动,并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陪她站在原地。
刘残临最后瞄了一眼柜台,真挚地夸赞说:“花很漂亮,和你妈妈很配。”
“……谢谢。”
艳丽的花束点缀空白的客室。
苍白的冬,从此有了艳阳。
张故怀关上房门,点开手机。
宋寓传来的简讯一条条弹出,张故怀浏览一遍只挑取其中一条回复。
【我原先是怕连累你,现在看来,是我没脑子了。以后有事,我会说话。】
【嗯。】
另一边,宋寓的手指不停滑动着屏幕,上下眼皮也忙着互相对峙。
他极力去克制困意,可身下的床铺实在舒服,正要坚持不住时,手机倏地弹出一条简讯。
他看清了,这次可不是垃圾短信。
宋寓一扫脸上的倦意,瞪大双眼极其郑重地点开了聊天框。
随后,他忍不住发笑,“一个字?怀哥在发信息方面还真是惜字如金啊。”
在外人看来单单一个“嗯”,不明所以。
甚至于这种态度冷硬又无趣的人,根本不值得交作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