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那日拜堂成亲之后,这一天算是他们最悠闲的一日。
不过,在两人外出于京都城内游玩时,仍有宫中车架护卫在不远不近的后方坠着,前面如若出现可疑的危险,则会霎时间出现无数暗卫,将前方的事物痕迹进行‘排查’。
这样一来,虽然隔绝了外来危害,却也让他们减少了许多游玩的兴致。
薄止余手里拿着小朋友落在地上的花环,大抵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他目光微微移开,在周围四面八方一一瞥过。
有不少人神色不自然。
他顿时没了兴致,“算了,也走累了。咱们去吃饭吧。”
韩谷在他身侧,闻言抬头看向他,看着对方精致妍丽的眉眼下低垂的阴郁感,微微顿住,心里不是滋味。
在湖边小筑,薄止余向来神采飞扬,每日早出晚归,带回来的都是街上的新鲜玩意和事物。
可见他有多么喜欢自由无拘束。
韩谷有种捆缚着爱人翅膀不让人高飞的局促感,心中自然而然的涌出不安定和恐慌。
焦则在前面带路,他默不作声的跟着薄止余,直到后者走了两步,下意识的转回来,牵起了他的手。
韩谷的手微微泛着凉意,薄止余自然而然的用指腹搓了搓,随后将花环挂在了两人相握的双手之间,定神欣赏了片刻,眉眼中泛起笑意,“你还是更适合浅色的衣裳。”
今日两人都没有穿特定的服制。
闻言,韩谷的目光落在薄止余脖颈处的衣襟上,再看看他被太阳晒的红润温暖的肌肤。
他们要是能每日在太阳下随心漫步该有多好。
人各有志。韩谷感受着薄止余手掌传来的牵引力度,在心中思索。虽说在外界眼中,他是北山帝唯一的儿子,不用争权夺利,这江山自然而然会传给他,而且很可能过不了几年,他就会成为这天下最富有权力的人。
可是,他的志向仅仅是希望能好好的生活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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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山帝年轻的时候被有心之人故意推到了与先帝对立的台面上,那时年轻,还不知道争一时之气将要承担什么样的局面和后果。
只知道一味的和先帝你追我赶,两人意气风发,也有过一段年少轻狂,不知天地何物的往事。直到被无数双手捧着推着,让他们一人拿起一把刀面对面站在天秤的两端,才恍然发现,已然没有了回头的路。
那时候,他们都被封为王,即将拥有各自的王妃。
不过那些人其实并不满足于此,两个王妃的位置岂能够相争的,王妃定下来,还有侧妃,侧妃之后还有妾室,甚至是通房等等。
尚未开府之前,已有不少女人围着他们所住的宫室转悠,开府之后,更加猖獗,父皇对此视若无睹。
北山帝住进行宫后,找人收拾出了当年他还是皇子时所下榻的地方,他缓缓步入,在侧厢房到处都搜寻不到那颗明晃晃的东珠。
想来也是。
像这样的东西丢在角落里,早被人捡拾了去吧。
北山帝原本想在这里默默的追昔,可没过多久,他的亲卫传来消息,有一个故人想要见他。
这个人还真跟他的往昔有些关系。
他有些意外,想到了韩谷和薄止余,觉得见见也无妨,便叫人带着她到荷塘边的水阁见面。
那处水阁离这里不远,北山帝还能再追昔一会,然后再出发。
不过,当薄母被领到这处水阁之后,她的神态逐渐的发生了变化,那种往日常有的冷漠隔阂仿佛被打破了一般,眉眼间的情绪说不出是复杂还是忐忑。
她不断的整理裙摆衣袖,甚至没有注意到李庆和一近卫套了近乎后,径直丢下她往其他方向去了。
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北山帝姗姗来迟,薄母积攒的情绪刹那间达到了巅峰,迎着对方的目光,她脱口而出。
“韩绥,你变了。”
她的语气中夹杂着的幽怨铺面而来。北山帝自然是有些意外的,他很快就想起了一个人——林太后。
他垂下眼,看不出喜怒,“坐吧,你倒是一如昔日的脾性。”
将门女儿,曹家三女各有各的性子。
大女儿入宫为妃,早早蹉跎去世。二女儿不愿意参与权利之争,想尽法子脱身而出。而这小女儿当年似乎也参与了选秀,不知道后来结果如何,总归他们的王妃候选名薄里最终没有见到她的名字。
但北山帝不傻,他能从薄母的眼神里看出东西来,心里有些古怪。
这母亲和儿子怎么一点也不像。
薄止余一看就是个极其豁达和自信的性子。
薄母一开始想要来说什么,她已完全忘却了,这处水阁让她无限联想到了那年小荷才露尖尖角的青葱岁月。
那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那懵懂心动的爱慕,以及被婉拒的失落和不甘......
她什么都忘了,只想知道当年自己究竟为什么落选。
北山帝:“......”
当时满脑子只有先帝的北山帝哪里知道选秀的事,所谓王妃、侧妃、侍妾的选秀根本就是利益集团的争夺战。
后来,他和先帝在行宫偏阁待了一夜,抵足长谈,总算解开了兄弟两的心结。
在这之后,他们断然拒绝了父皇接下来的安排,娶妻生子后,奔赴南蛮北夷开疆沃土。
那日他们说了什么来着。
“骨肉相亲缘枝叶,何以致相害,贼人间言,难道就要让我们拆而之分吗?这个世上,只有我们是亲兄弟。我们之间不应该有任何隔阂。若你我都不能信任彼此,更何况爱人、友人……”
喝了一夜的大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