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早和贺怀清对上眼的人勾起嘴角嗤笑,软硬不吃的卫队居然被个大商女人弄得手足无措,看来这殿下真是做了个“良策”!娶过来个祖宗!不过也没冷嘲热讽,毕竟再如何不满也不能下上位者的面子,就自顾自地翻起手头上的卷宗,羌满的视线落在楼兰殿下那处,询问她的意见,羌怨叹气,抬手摁压鼻骨。
“她要如何?”
“她说想见殿下。”
“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女人把卷宗推离自己,她没打算陪着她们哄无理取闹的大小姐,数据虫病带来的死伤也配大商的小小和亲帝姬所能比拟的,便和羌怨随意地打个招呼就起身拂袖离开,羌怨无可奈何地承受对方的愠怒,头疼地扶额,随她去了。
房间内就剩下两人,羌满嘀嘀咕咕道。
“这臭脾气——”
“适逢其时,径直将她带来可也。”
不消会儿,少女聘聘婷婷地显着红通通的眼眶就走进来。贺怀清觑着羌满,三人僵持,羌怨又抬手叫妹妹离开,对方虽然不情愿,但在位置上也只是象征性地停留会儿就撑着膝盖站起来,在瞥眼少女后很是嗤之以鼻地也迈开大步走了。
贺怀清弄不清楚她对自己的蔑视源自何处,她也没兴趣了解,就在无关人员都走的差不多后,她把凄凄楚楚的模样迅速收回,阖目深吸口气,这些天那么多场戏,让她麻木和疲倦,还有最后一场,不,还有很多很多场,但是今天之后就要省些伪装。
想罢便干脆利索地向那人跪下去,羌怨半眯的眼眸被惊得又睁开余下的二分之一,甚至都忘记对方是个聋子这事,就道“请帝姬起身”。
——吾欲向君坦陈一事,既陈此事之后,愿殿下宽宏大量,仍留吾言路。
被枝桠托举的纸张上浮现出乎意料的字,羌怨再度讶异地小幅度扬起眉梢,却收回前倾预备要扶起对方的身体,饶有兴趣等待少女下文,坦白来的那么快她确实出乎预料。
至于贺怀清为什么会走上这条路……被领着前来觐见的时间里,她想过许多,首先就是两人的身份悬殊,谈判是冒犯,她没有资格和羌怨同起同坐,她不知道对方的性格和喜恶,倘若楼兰殿下容不得半分的无礼,那这就是死路一条。
第二,她没时间在这里陪着他们耗,无论是在先行原则上,还是她的本心意愿,她都不想留在这里逢场作戏,比起故作镇静地和对方商量,不如就直接把自己摆在下位,做出怯懦不堪一击的小人模样,让对方觉得她构不成威胁,好拿捏,没有正常人会拒绝征服欲。
最后,羌怨其实应该是看出了她的虚假身份,那么她的主动在某种程度上会赚取对方的信任,她用现在所拥有的一切来换取眼前这人的垂怜。
——吾非大商之帝姬,乃一无辜之人,无故被卷入其中。
羌怨是气也气不起来,她只觉得对方有意思,有胆魄,玛玆珐和好奇心让她按耐不住地对她升起莫名地探究欲,便恶作剧般地恐吓写道,
——言甚轻易,如此大胆妄为,竟无半分敬畏。
贺怀清梗着脖子,又是顿夸。
——吾固畏之,然信楼兰既昌且安,其君必大度兼容,深明大义,不致意气用事。
——是以吾恳请,愿殿下助此弱小无助之身。
光在羌怨瞳孔里闪烁,她居高临下地凝望轻贱的少女,她感觉到有股烈焰的气流占领身体,每寸骨骼都在膨胀和用力,心被烤得湿漉漉地要化成滩血水,她久久没动作,在这场从发丝到指尖的长途跋涉里,惨烈地耗完她所有的情绪,才用脚尖触碰臣服者的手。
——若无心之举,唯须诚心对吾与楼兰,愿无条件为楼兰提供所知一切信息,则吾非严酷之人,自有一国之君之仁慈,宽恕汝。毕竟不知者无罪。
贺怀清跪走几步,离羌怨更近,小心翼翼地捏起她的裙脚摁在胸脯处,虔诚又坚定地点头许诺,诚恳得仿佛现在叫她自刎她也能毫不犹豫。
——汝之真身为何?
——吾乃自异界穿越而来,为大商无故拘于宫中,复遇妖言能助吾逃,遂懵然乘上贵国之舆。
贺怀清努力地把自己的任何主观意愿摘出去,所有欺骗楼兰的行为都是被迫都是大商害的!殿下明鉴!和我没关系啊!
——详言之,汝果一无所知乎?
——吾实无所悉,彼人告我曰,楼兰乃贸易之枢纽,往来之人甚众,便于潜逃。
——近日吾心甚煎,恐殿下察吾之身份,复恋殿下之宠溺与荣华,故纠结至今方敢言,殿下。
遇事不决,那就哭,贺怀清眨眨眼,那泪又和断线的珠子般掉下来,羌怨睫毛颤动,倘若人说话喊她殿下她倒不觉得有什么,可殿下这两个字出现在纸上,就说明这少女真真切切地把这两字在心里头念了遍,配上那人梨花带雨的作秀娇俏得她发慌。
但贺怀清的话却是半真半假,她能捕捉到少女的狡黠和心虚,这可不行,羌怨按住波光粼粼的情绪。
——吾安知尔言不谬乎?当出示诚意及佐证,以证实汝果为异邦之人,且确与大商无利益之牵绊。
贺怀清顿顿,佯装犹疑,再把数据虫病的原委和解决办法倾述而出,羌怨总算不再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捏着下巴也不再理会少女,而是认真地审阅她写出来的每个字,半晌,她给出让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