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数据虫病已经感染到大商和亲队伍的内部,他们不得不快速撤离把伤害降低至最小,至于容乐,他们不在乎。贺怀清阖眼,是不是该庆幸自己代替那个无辜的公主踏入火坑?她把纸张折叠起来,用手指夹住缓慢地拿角处剐蹭面颊。
她打量郑休,对方因为她的注视显得紧张,身子站得更直,倒是副不卑不亢的模样。贺怀清觉得眼前这人和那羌生差不多愚笨,跟着只会死路一条,于是装模做样地推拒。
——既已答应,岂有逃婚的余地?倘若被楼兰发现,于你于我于大商,都是件九死一生的事
贺怀清笑笑,摆摆手示意让郑休不要管自己,男人最终权衡利弊后,还是窝囊地放弃计划,也是,楼兰殿下神通广大,且不说能不能带出去,就算带出去,在茫茫荒漠中又何去何从?只怕不出几个时辰,追兵就要拦住他们,风险太大,英雄救美也只不过是他的头脑一热。
门落后,贺怀清的笑僵在脸上,不屑一顾地“啧”声,做不到的承诺和撒谎没什么区别,口口声声说,愿意为她、为目标牺牲一切,其实呢,究竟愿意付出多大的代价?都是群只会说不会做的骗子。
万事求人不如求己,郑休倒没白来,因为和他交谈中,贺怀清知道个信息,就是大商和楼兰似乎都没有处理数据虫病的办法,这病拖到后期致死率很高,并且传递性很强,倘若不了解治疗原理,的确是件值得恐慌的天灾人祸。
她还得确认下数据虫病对于那个楼兰殿下究竟是多棘手的存在,方便能换取个等量的报偿,这么好的机会,当然要榨取的汁水都不剩,但是能从谁的嘴里问出来呢?第一人选自然是她这边的人,就是和亲的队伍。
好在是帝姬,慰问自国的下属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只不过楼兰还是警惕地派几个其貌不扬的仆役盯住他们的一举一动。
——他们身体好些了没?
平平淡淡的询问,贺怀清想借此旁敲侧击这病的严重程度。
丘使者不由得开始大倒苦水。
——禀报帝姬,不知何故,吾等皆未尝见此怖之疾,楼兰及大商皆无疗治之术,彼染疾者泪狂流,目昏不明,遍体皆痒,终则亡命,又甚易传于他人,无可奈何,吾等唯能奏于上,两国和议之后,为减至微之险,允吾等生者及时退去,予楼兰独治之时。
贺怀清装出担忧的样子。
——吾已悉原委,尔等速整行李即离此地。和亲本喜事,吾不愿见尔等遭此厄。
丘使者握着纸张的手抖抖,眼泪因为容乐的肺腑之言掉下两滴,他们是走掉了,那这个乖巧的小公主又该如何是好呢?因为家里头有个年龄相当的孩子,所以他格外地怜悯心泛滥,“扑通”就跪倒在地,握住对方的手,颤颤巍巍地要说话,又想起来她是个聋子,便只把额头抵住帝姬的手背。
……贺怀清懵圈地抽也抽不出来,无可奈何地腾出另只手去轻轻地拍着眼前这个够做她爷爷人的背,心里却嘀咕,猫哭耗子假慈悲,这些人可真是一个比一个会做戏,不过好歹也肯定这事好像让楼兰和大商都很犯难。
那自己手里的筹码就重几分,可那楼兰殿下真的会吃这套吗?她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那张冷心冷面的脸,看不透对方在想什么……
在她神游之际,丘使者也把情绪整理好了,她的手掌心却兀自多出来张纸,也不知道是他什么时候塞进来的,而他们明面上交流的那张纸又被他写上客套话。
——臣归,必以帝姬之深明大义奏闻于上。
贺怀清抽搐嘴角,在楼兰人的眼皮子底下攥紧纸张,丘使者爬起来,朝她深深鞠躬,这下轮到她犯难,手里握着物什,不好提笔再去深问,便叹口气,就离开楼兰为和亲队伍安排的居所,她观察陪在自己身侧的几名侍女,思考找个什么机会去看纸条的内容。
说老实话,她对这种悄咪咪地传递信息行为都有点ptsd,毕竟她就是因为轻信别人,被莫名其妙地卷到如此地步,事已至此再抱怨也不是她的脾性,但愿这个老头子能说点有用的东西,又心不在焉地磨过个下午。
夜深,她在柔软的床铺上辗转反侧,想着纸条里能给自己写什么,黑漆漆的房间内伸手不见五指,但好奇心实在强烈,就翻身点着蜡烛,急不可耐地展开早已皱巴巴的纸,上面只写了三个数字——一七五。
……贺怀清阖眸,脑子把这三个字拆来拆去,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它意味什么,烛火把她烦恼的面色衬得柔和,她嘴里反复地念叨这几个字,既然丘使者塞给她,那必定是她知道的东西——等等,她意识到现在她的身份是容乐。
她恍然大悟地盖住脸,那就无可奈何了,便一边唉声叹气一边夹住纸条把沾染上火焰的它随意地丢在桌上,不消会儿,只留下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