娉婷二十胜天仙,白日姮娥旱地莲。
眼前人摆脱向来素净的脸,明洁如朝霞中升起的旭日,鲜丽如绿波间绽开的新荷,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光润玉颜。
假宫女回神,从非花非雾的容貌中醒来,手忙脚乱地吩咐其他人扶贺怀清上轿子。
辰时,内官陈设仪仗于正宫内丹陛之东西,大乐设于丹墀,执事女官备金爵酒壶果盒等待,内赞女官二员列于殿之东西。
皇帝常服,皇后燕居服居上座,这次贺怀清见到许多生面孔端坐在下位,百无聊赖地注视她一步步地迈到阶下。
她尽量不卑不亢又带点心虚地走到上位者面前,方才几个无所谓的年轻人见清本尊后,都匪夷所思地同步坐直身体,眸子似乎沾到那张陌生的脸上。
不知道是谁没控制住情绪,一声满足的喟叹在大殿悠扬。
“咳。”
一个男人尴尬地用拳头抵住唇,欲盖弥彰。
和亲帝姬由女官引诣,行至皇帝前,赞拜,乐声起。
贺怀清默默数着次数,拜完四下,音乐停止,赞跪受爵,女官以爵斟酒立授。
短暂犹豫片刻,便接过来小心地饮下,但就是这个迟疑,让那个机敏的女人缓慢地掀起眼帘。
她轻巧地将撑住脸颊的手换至下巴处,端详不远的妹妹,又望向跪伏在龙椅边的白狐和对面昏昏欲睡的道长,见两人都没什么反应,就收起疑惑,继续看对方的动作。
而后以虚爵授执事者,执事者跪受,完毕后执事者返回至原先的位置,低眉垂耳恭听诫命,帝姬亦听之。
接着把前面的跪拜礼再做一遍后,换位到皇后前再次重复礼节,繁缛且不必要的重三叠四。
贺怀清拖着厚沉的燕居冠服,由妇人送至宫门,从宫门东门出,过宫门西上轿辇,至右门内。
帝姬降辇,本该是由驸马掀帘,但是羌怨用贤王身体不适婉拒商的邀请。
掀帘的是楼兰使者,他卑谦地折腰,从始至终未曾瞥过帝姬一眼。
帝姬上轿,内使备仪仗鼓乐前导,街道司几十个兵士,各自手执洒扫用具、镀金的银水桶,在仪仗队前面洒扫开道,称为“水路”,为防止尘土飞扬。
楼兰将会派出军队在途中迎接远道而来的帝姬,以免在荒漠中出现差池。
用几百幅担床,上面铺陈着铺盖衣饰等嫁妆,都由身穿紫衫、头戴卷脚幞头的天武军官兵扛抬着。
又有几十名宫女,全都头戴珍珠发钗、吊朵、罗带编织而成的精巧细致的头面,身披红罗销金的锦袍霞帔,骑着马,两两前行,双双配合。
青色盖伞作为前导,称为“短镫”,队伍前后都用红罗销金的掌扇遮挡簇拥着。
帝姬乘坐金铜檐子,顶上覆盖着修剪过的棕片,朱红色的梁柱、檐脊,上面排列着渗金铜铸的云凤形花朵,檐子约高五尺左右,进深八尺,宽四尺左右,里面可以容纳六个人。
檐子的四面垂挂着饰有绣额的珠帘,上面配有白藤上间杂花朵的图案,檐子的檐厢之外。
两面的厢壁处伸出栏杆,上面都有镶嵌金丝的花朵,装饰着木雕人物和神仙。
檐子的两竿,有十二人列成两队,竿前竿后都设有绿色的丝带,用金质鱼形钩子钩住。
道路两边挤满看客,他们并未见识过容乐的样貌,只是对这位愿意为大商和楼兰友好交往奉献自己人生的帝姬充满敬畏。
每个人都虔诚地抬首仰望奢靡的花轿,真心或假意地为之祈祷。
贺怀清不能随意地掀帘,她就这么不知今夕是何年地坐在里面。
唯一的好处是有充足时间去支持她想东想西。
如果那人失手了怎么办?她真的被逼去成亲又怎么办?
离开那些原地球装备的帮助,她几乎手无缚鸡之力,思及至此,贺怀清搭在膝盖上的拳头越握越紧。
但原地球会因为她迟迟不回复消息而产生警惕,一个月之后,倘若原地球依旧没有收到贺怀清的消息,那么他们就会派遣军队来到117号,防止贺怀清造反或者死亡而引起原地球的暴露。
只能等到那时候了。她会因为违背“先行法”而被送上军事法庭,但总比在这里浑浑噩噩地丢掉小命好……况且,117号的情况与众不同。
和亲队伍走了一个月,才堪堪出中原,而贺怀清意料之内的军队救援也没到来。
那必定是原地球出现了差池……她有点儿惴惴不安,当务之急还是得先拿到搭建通道的物什,修好‘子归’,然后联系中心。
某日,和亲队伍突然走着走着停止动作。
灼烈的光照得轿帘分外红艳,贺怀清不情愿放丝毫的热气进来,即使再强烈的好奇心驱使都无用,她依旧不管不顾外面发生了什么,只是在揉着摇累的手腕,嘴里骂骂咧咧。
是楼兰的迎亲军队,为首是位高大威猛的女子。
“哦豁,真摆阔。”
一男一女分别从她左右慢悠悠地出现,啧啧称叹,虽然长途跋涉让他们很是不爽,但是看到大商如此气派,极大地满足了他们的虚荣心,便稍微不再那么忿忿不平。
“确实。”
女子扯着缰绳,眯眼遥望勉强看得到尾的队伍,喝停两人的慨叹,说道,
“现在可不是说这些东西的时候——你,领一队去队尾。其余人调转!”
沙漠里难以预料的天灾人祸太多,她从衣服夹层里掏出个罐子,里面惊奇地跃着火种。
大商这边的楼兰使者忙不迭地下马奔向自己人,汇报相关情况,后面跟着骑马的大商将军。两边将领没有过多的交流,毕竟两国之间的政治交涉轮不到他们出马,现在只有个统一的任务,就是把容乐帝姬安全地护送到楼兰。
“哒哒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