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搞砸了。
骑车回家的路上,沈曼琳连头盔也忘了戴,任由寒风把脸颊和耳朵都吹得麻木。半路被路口查酒驾的交警拦了,她平静地看她开罚单,嘴里絮絮叨叨进行着教育说她不要命,沈曼琳嗤笑一声说最近还真不怎么想活,那女警怔了两秒,让她戴上头盔就把人放走了。
真实的原因,沈曼琳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口,因为张浔太过于敏感,见她露出一点儿为难便灵活地转开了话题,问起沈曼琳口中的姐姐是谁,是真的有这么个姐姐么。
张浔给了她摊牌的机会,沈曼琳自然知无不言,说姐姐还真的有,是个表姐,虽然还没有结婚,但是未婚夫是山东人,挺典型的那种,她几乎已经可以预料到她的婚后生活。
张浔微微颔首,时不时接两句话,后来沈曼琳把话说尽了,没话找话地问她:“你有兄弟姐妹么?”
“嗯,我也有个姐姐。”张浔抿了抿唇,“以前,大家都说我和她长得很像。”
以前?沈曼琳带着点疑惑侧眼看她,精致的脸埋在暖白的围巾中,眼皮耸拉着,浓密的睫毛在路灯的映照下洒下一小片阴影,看不清她的眼睛。沈曼琳不由自主地改了口,说:
“那你姐姐也挺漂亮的。”
夸得有点直白了,张浔惊讶地看她一眼,然后笑说被美女夸真是心情愉悦。
这会儿到了张浔小区门口,二人聊得气氛刚好,沈曼琳短暂地忘记了先前的不快,情绪高昂地跟她道别。以前她总是说再见,拜拜,最多下次见,但今天沈曼琳改了口,试探着说周四见。近几周,张浔每周二周四的成人课都回来,但每次的接龙又都有些迟,于是沈曼琳耍了这么个花招,想着这样就可以早点放心地期待。
“嗯……”意料之外的,张浔抬手摩挲着她送的围巾,轻缓地摇了摇头,“不好意思啊,这周四可能见不了。”
“哦,哈哈,没事!”沈曼琳心中猛地一空,却还要佯装轻松,“我不是催你来的意思,你想来的时候在群里接龙就好……”
“好。”张浔顿了顿,似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招了招手,“再次谢谢沈老师的围巾哈,下次见。”
沈曼琳也跟着伸手挥了挥,但直到张浔的身影消失在小区门里,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散进风里:
“下次见。”
*
沈曼琳到家时,门口正巧站着一快递员在敲门,脚边放着一个箱子。
“是我的快递,放这就好,谢谢。”沈曼琳走过去,侧身开门,进去时却发现那快递员在原地没动,于是耐下心问他,“还有事么?”
“哦,这个可能有点重,”快递员解释,“需要帮你拿进去吗?”
沈曼琳瞟了一眼,这才发现他眼神不太礼貌,飘来飘去地打量着自己,顿时有些作呕。
“谢谢啊,但不用,”她只用了三根手指就勾着纸箱侧面的豁口拎了起来,甚至绕了个圈才放进屋内的鞋柜上,“不重。”
沈曼琳关门的时候挺干脆,显得漫不经心,关上后却又踮着脚尖、小心翼翼扒着猫眼看了一会儿,见那人走远了、也没再回头,才舒了口气放下心,拿了门口收纳盒里的美术刀拆快递。箱子里是她买的牛奶,明明知道的,但她却还是没控制好手上的力道,有一盒被划烂了点儿,装得满满的牛奶自缝隙中溢出来,沈曼琳赶紧去厨房拿来抹布,出来时那牛奶已经不再往外流了,地上白了一片。
沈曼琳蹲下去擦拭,地面一点点被她擦干净,可是她自己却感觉心中好似破了个口子,失望的情绪蔓延开来,流的到处都是。
*
没有了张浔,沈曼琳又一次觉得成人拳课了无生趣。
周四的时候,她还可以稍微提起些精神,但当第二个周二、周四,左等右等依然没等到张浔时,沈曼琳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大概要有一段时间见不到她了。
意识到这件事的那天,沈曼琳带着一整天课后的疲惫,冒着风寒去露台抽了根烟。
张浔其实挺好教的,她想。
虽然劲儿不大吧,但是她肢体很协调;虽然体力不行吧,但是她低血糖了还知道自己吃糖,休息的时候也不瞎嚷嚷。
比男学员软多了香多了,累得大喘气时也文文弱弱的,可娇了!
但是人家男学员每天课上都话痨一样聒噪,下了课还会一直微信上问这问那,这位张小姐怎么像是个哑巴啊??上课的时候起码还能“嗯嗯”、“好的”说两句,不来上课了就真的没声了?烦死了,你倒是说句话啊!
指间香烟没燃尽的五分钟里,沈曼琳每分钟都在想着要不要给张浔发个消息,甚至打个电话,但最终都作了罢。
*
往后的半个多月里,沈曼琳愈加信了张浔是摇钱树的那个说法。因为自张浔不来起,团课的人数一点点又减了回去,也不再有新的学员了。
从某一天开始,沈曼琳又开始和许婕一起吃饭,那时候沈曼琳已经将自己调整得好了些,几乎不再无端想起,也不再天天梦见那个在熙暖的路灯下,把下巴收进白色围巾里的女人。
但也就是因此,沈曼琳反而坦率了些,她主动请缨说今天请客,并坦白说自己之前可能确实是,过于在意许婕口中的“张小姐”,超越了友达范畴。许婕也换了副面孔,扭扭捏捏说自己之前不该那样说她,沈曼琳倍感意外,甚至忍不住问她是不是被附身了。
许婕踟蹰半晌,脖子一梗说其实她最近也爱上了个女学员。
啊啊?什么也?什么爱上啊?沈曼琳顿时又害臊又好奇,只得顶着大红脸问她到底什么情况。
对方是个女老师,叫温堇,能力很强所以总是被领导抓着带毕业班、尖子班,挺喜欢吃东西解压,于是一忙起来身材就偶尔走样,总被自个儿学生嘲笑,于是就来健身房,大概本来只是为了自我解嘲一番,谁知被许婕抓到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