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第一份工作,男女比例也很不协调,且性别偏见更大一些。那段时间她在男人堆里混得还蛮深,甚至已经学会抽烟染上烟瘾,一度到了烟不离手的地步,每天饭后睡前不来一根都不得劲。后来,是贫穷限制了烟瘾的发展,某一次去沙县小吃都没能全款吃上小馄饨起,她渐渐地不再确保每个包里外套里都有香烟,今天这件纯属巧合。
许久不吸,一根烟抽到一半的时候沈曼琳就觉得有些晕了。烟雾缭绕中,她想起她刚来乐耀的时候给杜博冲敬烟,杜博冲当时本还在说她小姑娘抽烟吊儿郎当不成体统,但当她给他也拿了一根点上后,杜博冲立刻呵呵笑着夸她懂事。
一根烟燃尽了,很快周身的青烟也散尽,沈曼琳在北风中清醒,突然有点儿怀念刚才晕晕的感觉。她摸出烟盒又抽了一根夹在手里,抖了抖,里面还剩下十根,恰好半包。
得给杜博冲留一根,她想,那么就是还能抽九根。
沈曼琳从露台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七点钟。她许久不抽烟,抽了两根就有些反胃想吐,但是又想继续,停不下来。她感觉心里很空虚,一口接一口吸烟的动作虽然难以填满空虚,却可以赋予空虚意义,脑袋晕晕的,好像就可以忽视那份空虚了。
踟蹰半晌,她最后还是剩下了一根孤零零地躺在烟盒里。她绕了点路从乐耀正门走,本来是为了不错过杜博冲,谁知却迎面遇上了张浔,削瘦的女人背着个黑色双肩包,风尘仆仆地自公交站的方位赶过来。
这时候看见她,沈曼琳很难言喻自己的感受。
一切的情绪起源都是因为她,但沈曼琳自己偏偏又从心底否认这点。
只是她还没想好如何问好,张浔却先紧紧皱起了眉头,迈开几步离她远了些。
“呃,怎么了?……咳。”沈曼琳一开口就发觉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荒漠里拉了一天货的老骆驼,顿时噤了声,双手扣在面前,心虚就像没交作业的小学生一般形于色。
张浔一定是因为烟味在躲自己。
不过看她如此明显的躲避,隔了好几米就有反应,还又皱眉又眯眼的——原来她对味道敏感的时候是这样的。联想到当初自己扶她的时候那微妙的躲闪,沈曼琳有点儿心理慰藉,起码她那时候没说谎,应该不是因为自己身上臭……
“你这是抽了多少?”对比她的公鸭嗓,张浔的声音更显得清透悦耳。
“呃,也没多少,就是太久没抽了……有点不习惯。”沈曼琳习惯性地给自己找借口。
但张浔的脸色并没有因她这番解释变好,反而更冷了点:“习惯?”
扔下这个疑问词,没有理会僵在原地的沈曼琳,张浔摇了下头就往里走。
什么意思啊这死女的?
刚见面就甩脸子,给谁看?
我抽不抽烟关你什么事?
我们什么关系?
满腔的难过、纠结、愤怒和空虚,仿佛在内心一声又一声的责问中找到了宣泄口。她很想,非常想揪住张浔的领子把她提起来——她那么纤瘦,应该一只手就足够……
“傻不傻?脸都冻红了,快进来。”
暖风拂来,沈曼琳朝前看,原来是张浔拉开了乐耀的大门,正撑着沉重的保暖帘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