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停了?等着吃锅包肉呢。”
高血脂、需要少吃炸物多锻炼的医生坐在对面,看着她用热辣香骨鸡做锅包肉,表情是惯常地清冷,但镜片后的眼睛里却能看见笑意。
——不理解她,却又纵容她。
沈曼琳再也压不住嘴角,干脆笑出声,她有点不知道怎么描述与解释此刻微妙的好心情,只说:
“那就请看我表演吧~~”
张浔看着她兴致勃勃、专心致志地加工鸡块,加入原材料、然后疯狂摇晃,力大砖飞的样子,感觉快要把鸡块们的脑浆都摇匀了,禁不住想要说两句话打扰她:
“哎,上次那个事儿,你和你们店长聊过了?”
“嗯?”
“今天课后拍合影,是为了统计人数么?”
“对,店长说一个人以上每个人加十块钱……”
“真棒,恭喜你。”
“谢谢……”沈曼琳想了想,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怎么知道?靠猜的?”
张浔笑:“不然呢?”
“是不是太聪明了?”沈曼琳真想撬开脑壳儿看看她的脑子,结构肯定和自己不一样——到底是如何缜密地组装起来的?
“夸张,”张浔不以为意地敲敲盒子,“差不多得了,再摇就要成炸鸡豆浆了。”
“到底谁夸张啊?”沈曼琳噗呲笑了,刚好其实她也觉得差不多了,于是就打开,“当当当当~”
这“锅包肉”做出来其实卖相不错,和帖子里的照片差不多,沈曼琳尝了一块,问张浔:“你觉得有几分像锅包肉?”
“唔,”张浔若有所思地回味,“不能说是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不相干。”
沈曼琳又吃了一块:“真的吗?我还觉得挺像呢。”
“哦?你在哪里吃的锅包肉?”
“没吃过。”
“……”
“呃,但是我想象中锅包肉的味道就是这样的。”
张浔有点好笑:“这锅包肉真是有能耐,值得让你望而却步,又牵肠挂肚,在脑子里想象?”
“倒也不是,”沈曼琳想了想,“这东西吧他就跟西湖醋鱼、徽州臭鳜鱼一个道理,属于地区代表、名气在外,但很难吃到所谓‘正宗’的,且也不一定符合大多人的口味。所以我这不是好奇大过真的想吃么。”
“你对于美食倒是颇有思考,”张浔托腮,“这么说来,我也不知道我当时吃的是否正宗,是街边随意找的一家馆子,别人点了让我尝一尝。”
什么别人?是家属么?有点在意。
“哦,”沈曼琳又塞了一块炸鸡在嘴里,“哪家啊,我也想试试。”
“嗯……我得找找,”张浔打开手机找,“……怎么了,突然又闷闷的?”
怎么又闷闷的?沈曼琳不知道是自己太浮于表面,还是张浔的确敏感,但这里有实在有点莫名其妙,于是她掩盖道:
“嗯,就是突然想起……我今天打阿贤,蛮不留情面的。”
“你说你和他打的那场对抗么?”张浔回忆一会,“我怎么记得很快就结束,来找我们了。”
“嗯……那也是因为我,打他打得有点急。”
“你自责?”张浔安慰她,“没事,阿贤那个样子,和他对抗的人总会着急。你又不是不管不顾,只是把他迅速练得累了,然后照顾其他学员,大家都是一样的团课,你像这样端水,也是一种负责任,否则那Linda也不会最后选择上你的课,而不去郭教练那边,对不对?”
不对。张浔安慰得很妥帖,把台阶都给她铺得明明白白,但不对。沈曼琳想,她根本不是嫌他慢而着急,她根本就是急着去看Linda和张浔打,除此之外……她还感觉自己是因为郭教练让男学员打张浔的事,在泄愤。
“那个,你的眼睛还好吗?”
似是不适应她话题的突然转变,张浔愣了愣:“你说上节课的淤青么?”
沈曼琳点了点头,于是张浔就脱去眼镜,按压着内眼角下方的一小块:
“没事了,但按着还是疼的,哪能好那么快呢?”
张浔裸眼大概是看不太清,眼神有些迷茫,沈曼琳得以大胆地看她两眼,失去眼镜的遮挡后,面前人内眼角那块的淤青比寻常要明显很多,沈曼琳顿时觉得自己那一点泄愤的心情也不算罪过。
很快老土的细框眼镜被戴回去,手机一震,沈曼琳看一眼,是张浔的消息。打开,是一家东北菜馆。
“找到啦,发你了。”张浔在对面冲她挥了挥手机,“上次锅包肉,就吃的这家。”
“哦哦……谢谢。”这四个字一出来,沈曼琳就有点后悔,又是闷闷的,想必她的情绪定是又一次被对面的人尽收眼底,果不其然,张浔很快地打量她一遍,眼神里有些若有所思的疑问。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挺了挺腰,尽力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只是掩饰还没到位,就听对面张浔说:
“要不,下次咱们一起去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