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里是嚷嚷着要吃穷张浔,但沈曼琳在点单的时候还是颇有节制。
其一是因为她再怎么说也是名健身教练兼大美女,而旁边跟着的是她的高血脂拳击学员,大晚上的油炸食品总也不能吃太多;其二是因为张浔是她客户,她是乐耀的教练又不是肯德基的员工,要帮她攒钱,可不能让她沦落到没钱上课的境地啊。
张浔付钱的时候问了一嘴,她掰着手指把这两点都说了,第一点没什么异议,第二点却惹得张浔笑出声,说你还帮我省钱呢?
沈曼琳说那可不,心里想着张浔上次说的自己就是半个医生。直接问收入有些太不礼貌,她只能通过已知讯息推断,她有个高中同学学医,整天在朋友圈抱怨活又累钱又少,说学医简直就是24K纯穷牛马。而张浔还只是半个医生,虽然不懂半个到底啥意思,但收入自然又要打折扣不是?
张浔跟在她身后去找安静又好坐的位置,看着手机上显示的六十多块钱花销,不明白自己在她眼里到底有多穷。
所以当沈曼琳端了满满一大盘子吃食上来的时候,张浔脸上浮现出惊讶的神色:
“你是不是端错了?”
沈曼琳弯腰把托盘放在桌上:“你是不是没疯狂过?”
张浔有些木然:“什么?”
“星期四,疯狂星期四啊,” 沈曼琳把从掉在托盘里的薯条捡着塞进嘴里,刚炸好的薯条金黄酥脆,咸度适中,她嚼得腮帮鼓起,幸福感拉满了,眼睛都眯起来,“这刚炸的,好香,快趁热吃。”
“哦,”张浔听话地捏起一根放进嘴里咀嚼,缓慢地咽下,“没有。”
“嗯?”
“在查出高血脂前,炸鸡我还是经常吃的——但疯狂星期四,我确实没参加过,这是第一次。”
“你……怎么忍得住的啊。”
“越是铺天盖地的宣传,我越是不想参与。”张浔衔着吸管低笑,“其实我有点逆反,也许你不信。”
“为什么不信?”沈曼琳凝神看着她,“我信。”
张浔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借着拿薯条的动作巧妙地错开视线。
她没接腔,沈曼琳就一边拆香骨鸡一边说:“你之前自我评价说自己感性,我没信,但后来发现你确实可敏感呢,很擅长发觉别人的情绪,也很擅长安抚情绪。有时候吧,我感觉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你安慰到——比如今天的课,下课的时候,你跟我说谢谢,我就有感觉被安抚——等等,难道是我想多了?你只是在普通客套地说谢谢么?”
张浔点点头,看着她:“我想起来的话,应该都会说。”
“啊这……”
“不过今天也是有意想安慰你,你没感觉错。”
“今天的课,我觉得你有些,烦躁。”张浔顿了顿,“是因为——阿贤,对么?”
……是也不是。沈曼琳自己也说不清,于是只好胡乱地点了点头。
“这样会有点累吧?反正也是工作……”张浔似乎还想说些什么的,但却点到为止地闭了嘴。
她似乎是怕自己太过于说教,而且这其间的道理,不用经他人口舌,根本没人比沈曼琳懂。
她此前业绩不好的原因是因为她不希望道德绑架学员,更重要的是,她也不希望自己被工作绑架。作为一名平平无奇的健身房教练,她不是很想去关注学员学的如何,只在课上有限的时间内尽力教学,像今天这样的场景,团课有一名学员拖延进度,可这也不影响她上课的总时长,按理说她也没必要放在心上。
真正让她烦躁的其实是张浔。
正因如此,所以最终一个安抚的眼神让她镇定下来的也是张浔,只能是张浔。
“其实我以前公私分得挺开,不爱因为这种内耗的,”沈曼琳心中的想法百转千回,但出口却不能说最重要的点,于是,她眉头一皱,干脆把话题拉到十万八千里:
“今天这样……估计是饿的。”
张浔本还在认真听呢,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专注,沈曼琳说完一句后她会跟着点头鼓励她说下去,仿佛就等着她说出病症,准备好了要仔细思考并加以疏导……谁知到了最后沈曼琳来了句饿的。
“……”
“嘿,你刚是不是翻白眼了?”虽然很快,但沈曼琳看见了。
张浔睁眼说瞎话:“没有。”
“我都看见了!”
“那你就当作没看见?”
“我不,你好过分啊。”
“哎,好吧,不好意思。”张浔叹了口气,把炸鸡往她那边推,“不过你这个挺好解决的,赶紧多吃点肉……怎么半天了只吃薯条?”
“嗯,腾盒子,想DIY个东西——”沈曼琳吃光了一包薯条,擦擦手点开手机里的收藏夹翻给她看,“看这个帖,博主说把上校鸡块的酱和香骨鸡放在一起摇晃,会变成西方版东北锅包肉!”
“这和蘸着吃有什么区别?”
“区别就是可以坐着吃。”
“……好冷。”
“那我给你拿床被子来?”
张浔笑了:“神经啊。”
受不了了,这人骂人怎么都这么温柔?让人被骂了还麻酥酥的……
“咳咳,放一起晃的话看起来更好吃,当然也会热量更高,毕竟酱料均匀地裹满了,也不知道这点儿酱料够不够呢……”为了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变态,沈曼琳长篇大论地解释、欲盖弥彰地低头,专注地把鸡块往腾空了的薯条盒子里塞,可是那个博主自己带了塑料盒子,而薯条盒子终究还是太小,放进去鸡块后她试着晃了晃,根本就弄不匀。
“给。”沈曼琳抬头,就在她苦恼之际张浔不知何时去了一趟柜台,拿了个打包用的纸桶回来,还是带盖的,“这个大点,晃得开。”顺手还又放了几盒酱和连两个塑料叉子在桌上。
沈曼琳讷讷地接过来,抬头望着张浔坐回对面,拿了个叉子在手里催她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