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的成人课又是七个人,宽敞的训练场地因为人多而显得拥挤,不仅如此,还多了个干啥啥不行、问题一大堆的阿贤,一节课下来,内容没教多少,倒是把沈曼琳累得够呛。
烦躁中唯一的安慰是最后的拉伸结束时,张浔在第二排的角落坐着,说了句谢谢,声音不大不小,沈曼琳敏锐地捕捉到了,冲她笑了笑,然后拿出手机,说咱们拍个合影。
这是她第一次在团课后要求合影,阿贤立刻跳出来问问题,为什么拍,为什么要现在拍,为什么郭教练的课不拍,为什么沈教练的课要拍。
沈曼琳没好气:“你十万个为什么啊?”
这还不是最可气的,最可气的是被她说了以后,阿贤跟个委屈的小媳妇似的嘤嘤嘤就凑到张浔身边去:“阿姨你看她呀!怎么对我就这么凶!”
沈曼琳看着他那肥头大耳的臭猪脑袋都快靠上张浔金贵的肩膀头子,生气不是一点点,特别是张浔还脾气特别好呢,语气温婉地哄着他:
“不凶呀,来,看镜头一起拍个照。”
沈曼琳看向手机里,镜头下的张浔左边是阿贤,右边是Linda,都靠得极近,她顿时更烦了,闭着眼随便拍了张就去赶人:
“好了好了,拍好了!快起来!”
今天是阿贤第一天来上课,带他来的家长还在等候区坐着,就算沈曼琳再烦她也得把未成年的阿贤送回柳青手中,柳青问她阿贤的情况,她就客气地说还不错,孩子多来锻炼总是好的,和人告别的时候她喊了句姐下次见,转头就对上张浔调笑的眼神。
“干嘛?”沈曼琳问她。
张浔走到柜台前,探了探头:“那是阿贤的妈妈哦?”
“他大姨,”沈曼琳没什么好气,还是帮她来翻找学员册,“他妈还怕累着孩子不让来呢,他姨非坚持让来的,说再不减肥这孩子就废了。”
“那你叫她姐。”
“……”
沈曼琳递给她学员册的手顿了顿,张浔接过,签名时低声笑了笑,有点儿得逞的意味:
“是不是辈分不能算得太死板?”
沈曼琳吃瘪,但还是哀怨地嘟囔:“那哪儿能一样?她是我客户呢,我嘴甜点也正常,她看起来那么年轻,总不能叫姨。”
张浔哦了一声:“你的客户想让你叫什么你就叫什么?”
“那可不!客户至上呢,咱可是高情商服务!”沈曼琳拍着胸脯标榜着。
张浔收好了缠手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用波澜不惊的说: “我也是你客户。”
然后在沈曼琳又一次僵化的笑容中,背起背包,目的明确地问她:
“今天值班不?”
“不值,”沈曼琳还以为她要趁身份之便让她叫个阿姨之类的,结果没想到只是邀请她一起走,她连忙把东西一股脑塞进束口包,稀里糊涂地往身上背,“你不换衣服了?”
“今天不换了,没出什么汗。”
“完蛋,一朝回到解放前了。”
张浔代谢低,本来就不爱出汗,第一次来的时候累成低血糖了却仍旧一滴汗没出,但随着来了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她也渐渐开始习惯跟着沈曼琳锻炼的节奏,她的运动细胞其实还蛮发达,到后面已经可以练得尽兴,心肺上来以后,下课时沈曼琳能看见她额头上的薄汗,再后来,她在课后也需要去更衣室换下贴身衣物,以免在冬日的寒夜里着凉。
看见她出汗时沈曼琳的成就感有多强,现在她的挫败感就有多大,张浔看着她垂头丧气的有点好笑:“做什么这么沮丧?又不是你的错,大概是我自己没投入。”
她说得委婉,总归是喜欢把过错往自己身上揽,但实际缘由沈曼琳心里清楚得跟明镜似的,根本就是因为阿贤拖延了整节团课的节奏。
她揽,那么沈曼琳也揽,心里暗暗想着下次要怎么设计,才能最大程度避免张浔不出汗。
“那一起走吧?外面不知道还下不下雨,你不是没带伞么。”沈曼琳从柜台后走出来,和她并排往外走。
“嗯……”她不提张浔都快忘了这个谎。
两人间弥漫了一段儿不短的沉默,沈曼琳等了一会儿,张浔也并没提刚才说到一半的那件事,她越是不提,沈曼琳就越是心里不踏实,况且她现在和她说话越来越多,也想和她定下来个称呼,总是不想叫她Artemis,倒也不是不好听,就是不想和宇哥叫得一样,于是她自己斟酌着开口:
“咳咳,说真的,你想让我怎么称呼你啊?有没有偏好的?”
“嗯?”似是没想到她会主动提起,张浔模糊地哼了一声,尾音虚虚地向上扬。
“嘿呀,就刚才我说的,客户想怎么叫就怎么叫,我可是认真的喔!”
“怎么都可以?”
“……你先说你想要什么嘛。”
“那算了。”
“什么啊——你真想让我叫你姨?”这人,什么怪癖啊?
张浔笑得有点儿让人捉摸不透,到最后也只是说她还没想好。
沈曼琳感觉这人段位不是一般高,三言两语就能把人拿捏了,就像是那张太公钓鱼,而她则像是条被困住的鱼:
“你就不该姓张——你是不是原本姓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