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方便安排讲学,掌门将我和禹朝安排在了同一个院子,本来还在担心频繁见面颇为尴尬,但后来发现平日里根本连照面也打不着,于是我也就安心在这院子里住了下来。
自打昨日上山后,我的头一直昏昏沉沉的,夜间还伴有咳嗽。我知晓这是染上风寒了,于是便去炼药房想找些药材来治治,可我快要将药房翻遍了都未能找到羌胡这味药。不仅如此,这药房还不只是缺乏这一味药。
我跑去门口问管药的弟子:“大后天便要开始药理讲学了,为何这炼药房仍缺乏多味药材?”
“仙子有所不知,因昆仑山下多设阵法结界,我们每月便规定了采买日期,下次下山采买的日子是后天。不过仙子放心,在药理学开讲之前,一定会备齐仙子所需的各种药材。”
我点点头随意应付了几句便离开了。
翌日,一阵寒风从窗棂缝里溜进来,我打了个哆嗦猛的惊醒,想起来今日是讲学的第一天。虽轮不到我讲授,但我好歹也要去打个照面。于是从床上弹起,随意地梳洗了几下便赶了过去。
待我赶到时,禹朝和弟子们已然落座。见我到来,禹朝便开口说:“仙子既然来了,那就叫大家认识一下吧。”
我有些尴尬地笑了笑,便开口道:“各位师兄弟,我是陪同禹朝神君前来讲学的一名小药仙,你们可以叫我宿泱,接下来我将负责教授药理这一门学科,请各位师兄弟多多关照。”
见我话音落,下面就开始响起了议论声。
“早就听闻禹朝神君带了一名仙子过来,原来就长这样,还以为是位什么天仙呢。”
“是啊,和禹朝神君站在一起一点也不相配,你看她的脸,比树上结的桃子还红。”
我嘴角抽搐了一下,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本就感染了风寒,加上我是跑过来的,脸不红才怪。再说我虽算不上什么天仙,那也算娟秀那一挂吧,不至于丑到见不得人好吧。
不过她们有一点倒说对了,我同禹朝站在一起确实不相配。禹朝是天上仙,而我不过是地下泥,千百年来不止一个人对我说过,喜欢上禹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后来果然应验了。
“宿泱仙子是得冥王亲荐前来昆仑山讲学,在药理方面颇有造诣,希望接下来你们能够业精于勤、学有所成。”
禹朝的语气里不带一丝情感,眼神淡漠疏离。
“哇,禹朝神君好高冷,好帅啊。”
底下的小迷妹再次发言,我内心不禁感叹,这禹朝无论到哪,追随者都是一大把一大把的,不过大多都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禹朝严厉地说道:“现在开始讲课,讲课时,需噤声,勿多言。”
此话一出,底下立刻鸦雀无声。
我在心中默默地给他竖起了大拇指,神君的威严果真就是好使。
散学后,我便回了屋子一直睡到了明月高挂。我打开门正打算出去透口气,便隔着纷乱梅枝,看到了一袭白影隐于月色中。
雪地洒银辉,朱梅衬佳人。禹朝身披狐裘安静地坐在院中喝茶,明月给他镀上了一层清冷的白光,孤傲的令人不可接近。
“神君好雅兴,这冰天雪地,寒冷刺骨,神君还有心思在外头赏梅品茶。”
他抬眼望向我:“今夜有兴致的可不止我一人,阿泱。”
我知道他这是在点我,“不及神君,只是屋里有些燥热,出来喘口气罢了。”
他缓慢地起身向我走来,猝不及防地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我条件反射地弹开,“神君这是作甚?我同神君还未熟络至此。”
“原是发烧了。我道白日见你面色通红,还以为你一大早饮醉了呢。”
我冷笑道:“从来不知,神君调侃说笑的功夫也是有一套的。”
他顿了顿,问我:“既是寒症,可有汤药?”
“不过是天干地躁,有些上火,多谢神君关心。”
说完我转头就要走,他却将我喊下。
“等等。”
他转身倒了一杯茶递给我,“金银花茶,最能降火。”
我看着眼前的茶,接过一饮而尽,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夜里,我好像做了一个梦,梦中,我好像又回到了那个令人可怖的地狱。
我躺在由尸水汇成的河里,河底的怨灵疯了似得啃噬我的身体。眼看着我的躯体慢慢地变成白骨,但我并不害怕,因为我知道夜间我的血肉会再次长回,然后又被啃成白骨,周而复始。
岸边的彼岸花突然燃起熊熊烈火,沿着河面向我袭来。炽火灼烧着我,我听到了皮肤裂开的声音,我有些慌乱,因为之前从未遇到过。
我努力地想逃脱,身体不听指挥地沉浮在河面,巨大的浓烟和进入鼻腔的尸水令我无法呼吸。我伸出手妄想有人能拉我一把,但也终究是妄想,这个永不见天日的地狱里只有我一个人,两百年一直如此。
恍惚间,一只手将我拉了出去,我扑进了一个清凉的怀抱中。怀中的气息令我安心,一股清冽的气流进入我的四肢百骸,驱散了我的疼痛和燥热。
我紧紧地抓住眼前的人,我贪恋他的怀抱,害怕他下一刻就会消失不见。
他掠开我的发丝,紧紧地搂着我,然后用手轻拍着我的背,语气无比温柔:“阿泱,不要害怕,我在这里,不要害怕。”
他的怀抱如此安稳,可我的眼中落下来一滴泪。若这一切是真的就好了,若是假的,那便祈求上苍让我再多留念一会儿。